阿狸和亚索不懂诺克萨斯语,他们只是听着伊默与对面那个邪异妖媚的女人叽里咕噜聊了一大段,然后便一言不合地大打出手。
因为伊默提前将此间的情况告诉过他们,两人此时心中有数,已经有了防备。
蜘蛛洞穴变成了一片火海。
滚滚的浓烟和高温的热浪扑面而来,朝着通向地面的洞口倒灌过去,亚索立时斩出一片风之障壁,将高温与火势和自己三人阻隔开来。
火焰噼啪燃烧着,不时发出爆鸣,火海的深处,忽然伸出两双巨大的狰狞虫腿,卑鄙之喉发出刺耳的悚声嘶鸣,前肢横扫而过,将附近燃烧的蛛网搅得稀烂,甩进了洞穴尽头的无底深渊。没了丰富的可燃物,火势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但这威力空前绝伦的火魔法已经造成了足够令人满意的战果,大蜘蛛精因其巨大的身形,承受了这火焰的大部分伤害,附着性极强的魔法火焰直到这时还有几丛锲而不舍地粘着卑鄙之喉的身躯燃烧,它体表那一根根如同铁钎般的粗黑刚毛被烧去了大半,如同生了藓的皮肤一般稀疏,趴伏在地的上身有许多处被烧成了焦炭,冒出黑烟,发出焦糊的恶臭。
小蜘蛛精伊莉丝也不好受,被烧的皮开肉绽,周身都是火辣辣的疼,在留着余烬、冒着火星的地面上痛苦地打着滚,先前的火焰将她的衣物和斗篷尽数烧却,露出半人半蛛的丑陋真身。
伊莉丝忍着剧痛翻过身,发出恨声尖啸。顿时,洞穴内残留的许多白茧爆开,连同从洞穴四壁的石缝都密密麻麻地爬出拳头大小的小蜘蛛来,数量不计其数。
小蜘蛛如同潮水般朝着伊默三人涌来,哪怕身前的地面还在燃烧,它们也悍不畏死般淌着火、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最前头的几只迈动粗壮有力的后肢,跳在空中,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阿狸尖叫一声,法球在空中游荡起来,滴溜溜的旋转间,将几只小蜘蛛从空中击落,然后回到了阿狸面前,她半是心疼、半是嫌弃地看着太阳石法球表面沾染上不少墨绿色的血污脓液。
与此同时,亚索斩出几剑,剑光在空中疾闪,只留下道道残影,便精准地覆盖过面前的剩余蜘蛛,空中的小蜘蛛被均匀地从正中切开,残肢落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我最讨厌蜘蛛了!”阿狸恨恨地说了一句,看着这些节肢生物狰狞的外表,只觉得自己心里直冒寒气,皮肤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后头的蜘蛛还在接连不断地涌来,她连忙集中精神细细感知,虽然双眼此时闭上,但她此刻却比睁着眼“看”得更加清晰。
然后,无形的波动降临,前方不断爬行的蜘蛛忽然大片大片地停止了动作,停在了原地。它们表面看着完好无恙,但实际已经失去了生机,身体内的中枢神经被完全摧毁,成为了一团浆糊。
伊默与亚索均已经意识到这大面积的杀伤出自谁的手笔,表情古怪地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神中都有着不加掩饰的惊异。
阿狸不声不响的,精神天赋已经开发到这种程度,精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隔空杀敌?
阿狸同样也能感应到身边两人的情绪,睁开双眼有些小得意地解释一句:“不要把我想得太弱了好不好!我也没有懈怠了修炼,而且实际上还是这些小蜘蛛弱小得可怜……”
就这么说一句话的功夫,蜘蛛浪潮又靠近了几步,突进到了他们的三米之外,阿狸连忙又收束心神,用强大的精神力碾压过一片片小蜘蛛的大脑。很快,残骸在他们面前堆成了几片山丘。
伊莉丝心知这些杂兵般的普通蜘蛛已是难以对这三人造成威胁,但能够用它们卑微的生命去削弱对方的状态,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她继续毫不吝惜地驱使着数量庞大的小蜘蛛前进,骚扰着三人的心神,自己则从身后吐出蛛丝,荡向三人。
她在空中吐出毒液,腥臭的腐蚀性液体飞向三人,还未及身,便被无处不在的不定狂风吹散。
棘手,很是棘手。
伊莉丝心头很是恼火,还有细微的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不安,她此刻已是捉襟见肘,身上手段用尽了,却拿这三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那个武艺高强的武士,还有那个青年也是拿剑的,自己近不了三人的身,注入体内才能发挥作用的神经毒素便无从发挥用处。他们也有大面积杀伤手段来应对小蜘蛛的存在……
在面对凡人时的无往不利让伊莉丝养成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心态,直到这时伊莉丝才发现,遇上了有些实力的战士与法师,自己便黔驴技穷了。
怎么会这样?伊莉丝咬紧了满嘴的尖牙,她还有一个办法,只是对面三人站得太开外了,她要做的就是引着这三人上前几步……
但还不待伊莉丝付诸行动,伊默便已是悠悠开口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们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你身后的那只大蜘蛛放在外界也是超越常人想象的强大存在,凡人的国度对它来说只是个猎场罢了。那为什么它放弃了外界那无数唾手可得的口粮,而是选择了你成为它的使者,让你每隔一段时间才带少的可怜的倒霉蛋们到这里呢?”
伊默竖起了一根手指,微笑道:“只有一个解释,它被困在了这里,无法离开。刚才它的攻击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想,恐怕卑鄙之喉的下半个身躯已经瘫痪,才只能栖身在这无光的深渊里吧。
“你唯一翻盘的手段就是引诱我们上前,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可惜我们三个都有着远程攻击的手段,所以,还是不要冒险得好。”
他又用艾欧尼亚语将同样的话告诉了阿狸二人。
阿狸与亚索恍然,心下安定,与此同时,伊莉丝却是难掩心中惊骇,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会?!除了我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斯维因……果然是斯维因!!他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伊莉丝尖叫,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此时终于想要逃跑了,然而伊默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啪的一声,伊默再度打了个响指。
“风……”
“火……”
“爆!”
好羞耻啊,中二气息简直爆棚……
咳,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吧。
这就是我与亚索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伊默与亚索在比尔吉沃特演练过多次,此时用出来自是得心应手。收到指令的亚索酝酿剑意,湛蓝的灵力在长剑上流转,肆虐暴躁的疾风脱刃而出,卷着伊默施放的烈焰形成一道耀眼的风火龙卷。
青白和赤红在空中交错,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急剧上升的高温将附近的气体烧得纷纷逃逸,形成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真空地带,拉扯着周围的物质向着内部坍塌、压缩。下一瞬,瓦釜雷鸣的巨响中,山崩地裂的爆炸轰然扩散。
整个洞穴被震得不断抖动,碎石沙砾扑簌簌落下,伊莉丝惨叫着横飞了出去,撞击在洞穴后壁上筋断骨折,坠入了无光深渊中。
至于那只被限制了移动的卑鄙之喉,自然也逃脱不了败亡的命运,它凭着强大生命力顽强地存活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倒在了疾风、火焰和精神魔法之下。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杀它们呢?虽然它们长得确实,很恶心……”
“好问题。”
伊默想了想道:“虽然确实是我要凑上来看热闹,才让伊莉丝生出念头想把我们变成卑鄙之喉的口粮,同时隐藏这一路的所有秘密……”
“你看这洞穴里的累累白骨,都是卑鄙之喉进食留下的,伊莉丝为它提供了不知道多少人类当口粮,哪怕其中大部分都是诺克萨斯人。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卑鄙之喉继续存在,之后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人会丧生其口,我们也算是为后世做一件好事吧。”
他看了一眼阿狸,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你不一样,人类和瓦斯塔亚已经证明了是能够共处的。”
“以这样的形式为这些诺克萨斯人报了仇,还让之后的诺克萨斯人免遭毒手,不知道亚索先生又会怎么想。”
伊默对此颇感兴趣。
亚索耸了耸肩,以他们如今的相熟与默契,心知让人放心信任的伊默偶尔也会生出些恶趣味。他懒得理会,朝着洞穴顶部免于火势的仅剩几个白茧斩出剑气,救出了里面的诺克萨斯人。只是他们比较倒霉,在卑鄙之喉的毒液下已经失去了生息。
这些人生前都是诺克萨斯的高官贵族,说不定身上会有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本着这样的打算,伊默三人简单地搜索了下这些尚且温热的遗体。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还真有一件说的上重要的物件,那是一封经过精心包装的信,封面角落里有黑鸟形状的印记,封口留有一枚金黄的火漆印章。
伊默凑过去翻译,发现这似乎是一封寄给斯维因的密信:“致大将军:
“我已抵达比尔吉沃特。此地正如警告所述,光是四溢的血腥味、腐尸味就能让那些平民退避三舍。我和洛瑞丝监视了伊莉丝夫人及其追随者的行动,追随者们尚未离开比尔吉沃特,而伊莉丝夫人则独自前往了暗影岛。
“洛瑞丝发现有一些伊莉丝的追随者看上去十分紧张,所以我趁机访问了其中一位。他似乎极为忧愁,对前路十分畏惧。然而,夫人一回来,他就立刻变了一个人,仿佛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我们明天就要启程前往暗影岛。
“大将军,我希望这封信能够安全抵达您的手中。按照我以往的经验,邮差们发现自己的报酬是诺克萨斯币,都会感到十分兴奋。
——沃马森·忒西斯”
看来这支朝圣队伍里也不全是忠心耿耿的笨蛋,也有心怀鬼胎的外来者存在。伊默念叨了一句,可惜这位斯维因的探子没顺利将信寄出去,他的希望倒是落空了。
至于信中那个叫“洛瑞丝”的,恐怕也葬身在了这个蜘蛛洞穴中。
伊默摇摇头,转头想要询问同伴的想法,却发现亚索正在默默地看着手中一份比尔吉沃特报纸,发行日期是在他们离开比港两天后。
“海外新闻:抓获诺克萨斯叛徒!
号外!号外!来自瓦洛兰和恕瑞玛的最新消息!由比尔吉沃特新闻帮通过横尸遍野的战斗前线、荒无人烟的辽阔平原和波涛汹涌的巨浪深海为您报道!
诺克萨斯:杀人犯叛徒已被遣返回国接受审判!
花费了数年世间,斯维因大将军终于做到了:臭名昭着的叛徒和逃兵锐雯在她艾欧尼亚的藏身处被发现,现已带上镣铐压回帝国!
据诺克萨斯的知情人士透露,锐雯有着一把极其稀有且珍贵的符文之剑。圣物在手,她在诺克萨斯入侵期间,抛下职责,踏上了逃亡之路。此后,她以罪犯和杀人犯的身份开启了她在艾欧尼亚的地下生活……直到诺克萨斯的执法人员找上门来!
据说在他们把她拖回诺克萨斯的战壕之前,锐雯干掉了几乎全部被派来抓捕她的战士,只留下一人活命,此举再度以她同胞的鲜血染红了艾欧尼亚大地。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些缉拿者都是些忠诚可嘉的士兵,全部来自她在战争中遗弃的部队。曾经如此高尚的战团姐妹情谊,就此画上了一个惨绝人寰而充满英雄色彩的句号!
这只是比尔吉沃特新闻帮对杀人犯亡命之徒锐雯和肩负追捕她任务的老练诺克萨斯爱国者小队精彩报导的冰山一角。即刻在您当地的报摊上支付六个铜鲱鱼购买加长版,畅读完整故事!”
亚索紧紧握着双手,将报纸攥得褶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锐雯……”阿狸低声念叨了一句,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她也发现了亚索此刻情绪的波动,悄悄退到了伊默身边,小声地咬着耳朵:
“这个人对亚索先生来说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