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自从进入光明哨兵基地后便一直站在旁边,与人群不远不近,望着那个覆着白光的洞口怔怔出神,对于伊默和卢锡安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伊默连声喊了她几下,她才如梦初醒般醒悟过来,凑到伊默身边:“怎么啦?”只是她的话语中,平日里的轻松活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和忐忑。
“你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一路走来,阿狸的这些表现自然逃不过伊默的眼睛。
卢锡安也是提醒道:“那下面是海力亚的整个地下库房,我们之前已经下去看过了。下面四通八达,哪怕是有地图指引之类的,也极容易迷失。”
更不用说在破败之咒爆发后,下面的结构能够有多少保存完好,又会出现什么异变和危险。
况且阿狸,还是个从艾欧尼亚远道而来的瓦斯塔亚。地图这些她自然是不会有的,卢锡安只是希望阿狸能够知难而退。
对于阿狸的关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与破败之王的决战在即,他也不希望失去这位强援。
“我……”
阿狸陷入了沉默。
越是往真相靠近,阿狸便越是患得患失,她本能地循着血脉的呼唤远来至此,却从来不敢想象呼唤的尽头是什么。
特别是随着指引来到了暗影岛,发现呼唤来源于海力亚废墟地下的黑暗库房中。
这座岛屿可是遭受诅咒,死气沉沉了千年之久!
阿狸心下了然,她曾希冀的呼唤来源于另一位同族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当下可能性最大的猜测是,呼唤来源于属于瓦萨尼族的一件魔法圣物。
圣物被收集到了福光岛上,待到破败之咒摧毁了这座岛屿,库房内保管的圣物解封,重见天日之后才与她建立了联系……
但阿狸真的需要这样一件未知的宝物吗?
哪怕它意义重大,哪怕它属于瓦萨尼氏族……
一直以来,阿狸都是形单影只,她想要调查出瓦萨尼氏族消失的原因,想要某天突然惊喜地发现其他的族人,想要被告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身一人……
最好的情况是瓦萨尼氏族并没有消失,只是隐居在了无名之地,就像是伊默安慰她的那个“世外桃源”一样……但在踏上暗影岛的那一刻阿狸便知道,这种可能已经是微乎其微……
最差的结果自然是瓦萨尼氏族已经湮灭于历史,她是最后一只瓦斯塔亚灵狐……
那么,对于这种结果,阿狸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经历了那么多跌宕,在结识了伊默、亚索、莎拉,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之后,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勇气接受这一结局。
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阿狸从忐忑中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伊默竟然主动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她绞在一起的双手中。
怎么这样……他还是第一次那么大胆主动,还是在别人面前……
是惊喜吗?是羞涩吗?恐怕都有一点,但阿狸还没想明白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她便对上了伊默的双眼。他的眼眸中仿佛悬着点点繁星的夜幕般深邃,却又晶亮灿烂如同即将到来的黎明,将阿狸的心神摄入其中。
伊默注视着呆愣在原地的阿狸,慢慢地、坚定地微笑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哗!阿狸的耳畔似乎响起了虚幻的破碎声,翻涌滚烫的情感便如同水坝开闸泄洪般将她的内心淹没。掌心炽热的温度直直地传达到她的心底,犹如脱开束缚的朝阳终于破开水面,为笼罩在永夜中的小岛带来光明。
那温度能够驱散遮蔽暗影岛千年的黑暗,也能够照亮阿狸心底的所有阴霾。
在登上暗影岛之后,有许多次,阿狸从睡梦中惊醒,在后怕中,她寻找着同伴。有些时候,伊默便睡在旁边,与她隔着一堆篝火,亚索则在不远处值夜,有些时候则会反过来。但只有确认了两位同伴都安好,她才能放心地再度睡去。
名义上,伊默与亚索都只是她的雇佣护卫,但事实上真是这样么?她早就问过自己了,在经历了那么多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后,她们间的情谊早已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了。
就算再牵扯上此行的目的,也是同样如此。扪心自问,如果就此打道回府,她也不过是对于血脉的秘密继续迷茫着罢了,但如果为了这个结果未知的旅程,导致失去了伊默或是亚索,自己能够接受吗?
在同伴与身世之谜之间,阿狸早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她喃喃着低下了头。
那么,就更不应该在这里停下脚步,辜负他们为我付出的这么多努力了……
不但是给这趟旅程一个交代……
也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阿狸重新抬起头,双眸晶亮,熠熠生辉,她将炽热的情感都隐藏在眼眸深处,只是露出一个让人见了心跳加快的笑容:
“我一定要去。但接下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旅程。”
“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自己的使命和意义的,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不必为我牵挂,我很快会就回来。”
卢锡安还想劝些什么,但伊默看见阿狸坚定的眼神,便仿佛明白了她心中的一切所想。
他冲着卢锡安挥挥手,将后续的话语都拦在了喉咙里,笑道:“那么我也就不挽留了,祝你一帆风顺。”
阿狸认真地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笑容牢牢记在心里,她也不再和别人告别,脚下越来越快朝着洞口走去,最终化作一抹模糊的倩影,穿过白幕,消失于地下通道中。
卢锡安憋着满腔的话语,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气。他看见伊默朝着自己看来,抱怨道:“这样实在不够理智,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中最关心她的那个,会劝下她的。”
“不,我对于你们每一个都一样重视。正因为重视你们的态度,所以我才尊重阿狸的决定。”
“况且,要对我们的同伴有些信心嘛。”伊默歪了歪头,笑道,“相遇的时候,说实话,你似乎对除了找锤石报仇之外的事都漠不关心,现在不也认可了我们,关心起阿狸吗?”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我看着阿狸从一个孤僻、对外界戒备心极重的人变成现在这样,不再心中设防,能够袒露内心。我欣慰于她的成长和改变,除了无条件的在她背后给予支持,也不能为她做更多了。”
“现在她独自前往自己旅途的终点,我们也是时候完成我们最后的目的了。”
卢锡安满嘴的话语都被堵住了,“好吧,你说服我了。”他耸了耸肩,“对于那位破败之王,你有什么想法?”
“既然已经汇合,就别分散力量给敌人逐个击破的机会。”
“引蛇出洞,暗设伏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