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还有着阿卡丽与阿狸这两位女性存在,回到营地后,与她们不相熟的俄里翁等人逗留了一阵便逐渐散去,而艾瑞莉娅则带着伊默三人回了自己的营帐。
阿卡丽一直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此刻没了外人,她才卸下几分警惕,脱下长袍。
于是那条血肉狰狞、满是骨刺的右臂就暴露在了艾瑞莉娅眼前。
艾瑞莉娅噙着笑意的脸庞忽地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检查阿卡丽的手臂,但在触碰到前又戛然而止,生怕自己因此给她造成二次伤害。
“这……这个……怎么会这样呢?”
“不算什么大事。”阿卡丽淡淡道,“一点代价罢了。”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臂,示意自己的活动并未受到影响,接着右手血色光芒一闪,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如涟漪般扩散,给艾瑞莉娅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况且,它也让我变强了。”
“不论是锻炼自己,还是这片土地赐予我们的自然魔法,我们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力量……再强大的力量又有什么用?若是要损害自己的躯体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不要也罢!”
除了疼惜,因为阿卡丽满不在乎的态度,艾瑞莉娅更多了几分生气,似乎已经将自己带入了长姊的位置。面对艾瑞莉娅的责怪,阿卡丽气势凭空被压低了一头,低头不语。
艾瑞莉娅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伊默急急道:“我记得你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伤势,难道连伊默都治不好吗?”
“不一样的。”
伊默摇头道,“我那一次是被灵界力量污染导致的生机损伤,肌肉萎缩,而阿卡丽这次的本质是赐予。
“是阿卡丽被一个精通血巫术的家伙的力量入体,她的血肉之躯被动地接收改造,向着某个更加强大的模板靠近。
“我只能想到两个解决办法,一个是让另一个同样精通血巫术的人将这股力量剥离她的身体,但以我现在的水平还做不到;另一个是强化阿卡丽的身体,让她的本质向着那个模板的躯体靠近,或许能够抵抗这股力量的改造。
“但这个办法相比于前一个,更是难上数倍。”
“反抗不了,那就接受。”阿卡丽接过话头,“你也不用为我担心,出什么事都有伊默兜着呢。”
听闻此言,阿狸的眸光闪了闪,乖乖地并拢双腿坐在一旁椅子上听着这原来就结识的三人交谈,艾瑞莉娅则忧心与阿卡丽的症状,并未觉得阿卡丽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有什么不妥。
伊默点点头:“没错,我们都在积极地寻找方法解决阿卡丽身上的隐患,如果连卡尔玛也没有办法的话,我们可能会去恕瑞玛寻找线索和其他方法。”
阿卡丽被佐兰妮夺舍,陷入这般处境,于情于理他都要负起责任。暗裔都曾是高贵的飞升者,若说哪里最有可能解决阿卡丽身上的问题,毫无疑问是在恕瑞玛那片失落的国度中。
或者……鹰隼皇帝已经复活,恕瑞玛的象征太阳圆盘再度竖立,若是能通过飞升仪式提升阿卡丽的本质,则暗裔的侵蚀也危局自解。
阿卡丽用正常的左手拍了拍艾瑞莉娅的肩膀:“我说啊,艾瑞莉娅,你为什么不能乐观一点,为我们相逢感到高兴?不管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至少我们都平安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说,你想看到血都流干了的我们?要知道,成了尸体以后才见面的可能性也很高……不对,在暗影岛那种地方,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至少艾瑞莉娅的关心不是假装的,阿卡丽感受得到,也难得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来反过来宽慰艾瑞莉娅。
只是用豪爽的语气说着这种话,总感觉怪怪的。
尸体……吗?艾瑞莉娅见惯了死亡,也习惯了送别,但想到躺在白布上等候羊灵到来的换成了阿卡丽和伊默,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好吧。我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艾瑞莉娅长长地吐了口气,勉强一笑,“我原以为这次回来能多些相处的时日,现在看来却是不能耽搁你们太久的时间了。
“抱歉。”她又看向阿狸,颇有些歉意道,“我和伊默阿卡丽算是旧识,久别重逢又听到不好的消息,一时间心情激荡,招呼不周还请你多多见谅。
“你们旅途劳顿一定很累吧,我会安排好你们的住宿让你们能好好休息。”
“现在的话,请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准备晚餐。准备吃饭吧。”
……
二十多分钟后,不算轻快却节奏有序的脚步声靠近,艾瑞莉娅端着最后两盘菜放至三人身前。此时的营帐内,已经满是浓郁的香味。
“好香……”阿卡丽面带疑惑地低语,继而看向艾瑞莉娅手中的托盘。
“你做的?”
“是。我为了这个,准备了很久了。本来想是用我自己的手艺为你们接风洗尘。”
阿卡丽惊疑不定地看着桌上逐渐摆满了豆羹、熏肉、淋上新鲜苹果汁的炸肉排和一大碗有各种根茎植物点缀的浓稠炖汤,金黄色的肉块和彩色的果蔬块随着勺子搅动,在汤中沉浮,几条用黄油烘培的白面包吸收了香味和热气后已经变得松软,摆放在各自的盘中。
温和的烟熏味、缠绵的咸味和淡淡的水果气,混合成一股浓郁的复杂香味,挑逗着阿卡丽饥饿的味蕾。她口腔不住分泌唾沫的同时,“贤惠”两个大字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阿卡丽还有些茫然,艾瑞莉娅已将托盘抱在胸前,指着靠放于盘子旁边的木制勺、筷和叉催促道:“快尝尝,我期待你们的反馈。”
阿卡丽眼眸中多了几分期待,拿起叉子叉了块被炖得软烂的肉块,塞入嘴中。
顿时,香气弥漫开来,阿卡丽的味蕾仿佛要融化一般,美妙的汁水横流,充塞口腔。这种感觉让她根本停不下来。等她回过神,已经吃掉好几块肉了。
“怎么样?”艾瑞莉娅眼中带着光芒,带着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是没得说……阿卡丽下意识地便想如此回答,但迎面撞上艾瑞莉娅的目光,忽地轻哼一声:“看来你私下里练习了不少。
“这下你和伊默的共同语言就更多了。”
“诶?”迎着艾瑞莉娅疑惑的表情,伊默替阿卡丽解释道:“我们在比尔吉沃特时,那边虽然也有当地的地道美食,但饮食习惯还是和艾欧尼亚有些区别的。到了后来,基本都是我在做菜给同伴吃。”
却是伊默后来兼任起厨师,将研究比尔吉沃特的菜系也当成一种乐趣,变着法子给阿狸和亚索做菜,阿狸有意无意地将此事告诉阿卡丽后,阿卡丽嘴上不说,却一直耿耿于怀。
看了一眼阿卡丽脸上玩味的表情,伊默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继而笑道:“我们回来这半个月,也没怎么正经吃顿好的,吃海鱼都快吃吐了。
“放心吧,阿卡丽这副停不下来的样子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想法,你这厨艺一定没得说。”
“是吗!”艾瑞莉娅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你都没尝过就知道啦?”
于是伊默在被阿卡丽瞪了一眼、在桌下被踢了一脚的同时,艾瑞莉娅已经夹着一块炖肉递到了他嘴边。“我喂你呀,来,啊——”
迎着艾瑞莉娅促狭的笑容,伊默溃不成军,一副被美食征服的模样,竖了个拇指。
“……”
他们三人关系挺好啊……阿狸心里一笑,虽然与艾瑞莉娅只是初次见面,但这个女子待人接物都给她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也没有因为本身与阿卡丽伊默熟识而让阿狸感到被冷落。
所以,撇去那些记忆的影响,阿狸对艾瑞莉娅的初印象似乎还不错?她双手合十对准备了这顿丰盛晚宴的艾瑞莉娅表示感谢:“那么我也开动了。”
餐桌上的气氛宁静安乐,艾瑞莉娅听着伊默絮絮叨叨地讲着前往比尔吉沃特后的各种事,因为伊默跌宕起伏的叙述不时发出低声惊呼,阿卡丽与阿狸则默默听着。虽然阿狸与伊默一同经历了这些事,在场的人里面她是唯二从头到尾经历过这一切的,但她没有开口,只是循着伊默的讲述慢慢回味,心中百味杂陈。
虽然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但现在回顾一下,还像是在做一场梦一样。
“真精彩啊……”
艾瑞莉娅一只手支撑着头,微仰的脸庞在明白的照明光芒下显得一片柔和,露出憧憬的神色:“光是听你们讲述,就能想象到这一路旅程的精彩程度了。虽然很多次让我感到惊心动魄,但还好结果是好的……”
唯一的代价是被佐兰妮夺舍的阿卡丽。
“如果不是被这里的事情缠身的话,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冒险,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忙……”
但以她的性子,在种种原因下鼓起勇气担起这个责任,就不能再抛下兄弟会和这里的人民不管了。
所以也只能遗憾了。
“没关系的,世界上永远不会缺少冒险。而且,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同伴。”伊默鼓励道。
“以后再说吧……能听到你们的冒险,我也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样。”艾瑞莉娅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天色不早,我来收拾一下。
“毕竟旅途劳顿,你们也一定是身心俱疲了。”
“说的也是。”伊默点点头,看向窗外才惊觉此刻已是月上柳梢,桌上餐碗里的残羹早已冷却,自己也因为长时间的叙述口干舌燥。他伸了个懒腰,一股倦意涌上心头。
而三个女子相互看了看,目光不知何时已经碰撞在一起,隐隐摩擦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