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双眼中的光芒散去,收回按在阿卡丽肩膀上的手,在探查过阿卡丽的情况之后,他得出的结论与易大师的如出一辙。
“要去恕瑞玛?暗裔的起源传说便来自于那个失落的太阳古国,要说哪里最有可能找到祓除寄生者的方法,确实是那里最有希望。
“只是,恕瑞玛大陆与初生之土远隔重洋,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们支援不及。不如请狂暴之心与你同行如何?”
凯南也是主动请缨:“小家伙,有我跟着你,或许会更安全些,如今的恕瑞玛局势复杂,但不管遇上什么意外,我都能应付一二。你知道的,我的速度很快。”
他笑着说,眼睛和爪尖迸发出闪电。
然而阿卡丽摇摇头:“不必了。
“这一趟过去花费多长的时间没个定数,若是战力纷纷离开、教派内部虚弱的时候,又有敌人攻打上门,谁来应对?
“就像当年那样……”
似是被唤醒什么不好的回忆,阿卡丽棕色的眸子出现丝丝波动,目光从站在自己面前的众人间穿过,落在了人群最后、如小鹿般张望的霏身上。
此地树屋虽然归属于霏居住,然而教派内的诸位长辈,还有刀锋舞者艾瑞莉娅这些人物的到来,反倒反客为主,让她完全插不上话,站在一旁察颜观色默默地听着。
听阿卡丽旧事重提当年,霏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朝她看去,随后便与阿卡丽的目光相触,她抿了抿嘴,低下头,避开了阿卡丽的目光。
“况且我也有自己的同伴,有他们在,我相信自己不会有事的。”
她忽地伸出手搭在了伊默的肩膀上,猝不及防之下,伊默直接被扯到了阿卡丽身前,成了她的挡箭牌,承受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伊默的本事,应该是有目共睹的,可能你们有些人还不知道,蚀魂夜以及引起蚀魂夜的破败之王,也是伊默封印的。”
阿卡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骄傲神色,“这段时间,也是伊默与我一同游历,路上他对我颇多照顾。离开了教派我才知道,自己以前见过的世界太狭小了,我在艾欧尼亚各地游历,甚至去了趟皮尔特沃夫和比尔吉沃特,这期间的经历都是我在教派时想都不敢想象的。”
“还有那只狐狸,估计也是要死皮赖脸跟着我们的。”阿卡丽瞥了一眼在树屋外探头探脑张望着树屋内情况的阿狸,“所以,就不用担心了吧。”
众人各自缄默,脸上神色各异,阿卡丽瞅着他们,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因震惊伊默、担心自己还是放下心来,她也没心思多管。
就这样吧。
修复了霏的腿,自己在艾欧尼亚也就没有牵挂了。
“咱们走吧。”阿卡丽对着伊默道。
“不行。”
出人意料,也可能是情理之中,梅目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阿卡丽,“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阿卡丽挣扎着,然而本来她全力以赴也不是梅目的对手,又担心梅目被暗裔所伤,束手束脚,挣扎自是无济于事,只觉得梅目的五根手指如同铁条般紧紧锁着自己的手臂,箍得自己手腕生疼。
“你要干嘛!”
阿卡丽皱起了眉头,然而抬头撞上梅目的视线,看到的一幕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梅目的眼眸中赫然蕴着点点泪光。
她是流泪了吗?因为我?
阿卡丽一时间呆住了,在她的印象中,从小梅目在人前便保持着傲然优雅的形象,哪怕对自己这个女儿也不厚此薄彼,一视同仁,让自己有时都会怀疑自己是否是亲生的;而哭泣、眼泪这种东西更是与梅目绝缘,阿卡丽甚至怀疑父亲死时她有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而现在,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流泪这样的事,竟然在梅目身上发生了。
虽然梅目上前了几步,这个角度,只有自己这个方向的人,甚至只有离的这么近的自己才能看到……
但不会错的。
阿卡丽甚至被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如果任由她就这么离开,会不会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传说中的暗裔狡诈歹毒又强大,比自己平生遭遇最强大的敌人还难缠百倍,恕瑞玛局势又错综复杂……要一面应对暗裔的威胁一面寻找破局之法,自己虽然对她要求严格又抱有强烈的期望,但说到底,阿卡丽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自己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还留在教派内修行,而她却已经要背井离乡,寻找那渺茫的生存希望……
突如其来的恐慌占据了梅目的心扉,甚至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而平素里待人接物养成的习惯又让她将自身的情感深埋于心底,连直白地表达都感觉到为难,一时间,梅目只感觉满嘴都是苦涩的滋味。
屋内的气氛又沉静了下来,几近凝结。
伊默左看看、右看看,在他也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如兰的香气,而后,耳边便听到阿狸的话语:“要不……咱们都出去吧,这个时候,她们一定是想说什么悄悄话吧?”
却是阿狸在屋外便感应到屋内逐渐沉闷的气氛,以及忐忑、紧张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其中以阿卡丽、梅目以及霏这三人的情绪波动最为强烈,古怪气氛的症结也一定出在她们身上。
不得不说,阿狸的提议十分有效,伊默与阿狸、艾瑞莉娅悄悄地退了出去,随后是慎与凯南,只剩下阿卡丽与梅目彼此一言不发,僵持在原地,还有停在原地的霏,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半晌,神色有些恍惚的阿卡丽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梅目,又看了看避开自己目光的霏,犹豫片刻,终于是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绽灵节时,你见到父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