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默注视着天空中的灵月,恍惚间,灵月之前,光影交错间,出现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她盘坐于空浮的石台,脑后有一轮灵月映衬,显得圣洁无暇,不可侵犯。
然而她使出的手段却又如此严苛酷烈,熟悉的银光,让人心生惊恐、万念俱灰的苍白月光,转瞬间便充斥此方灵界,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情地毁去所有生机。
手中的树种就如同一枚坍缩的太阳,随着灵月的出现温度达到了极致,伊默却死死抓着不放。
这可能是他们脱身的唯一倚仗。
从机会之灵现身和他玩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再和瑟提的经历联系起来,关于精神领域这延续漫长岁月的巨大阴谋便不再是雾里看花,而是破开迷雾,让他已经看到了大概轮廓。
不管是游戏棋盘上,终点处那个将所有道路囊括在内的巨大圆形,还有机会之灵意有所指的那句“那位在注视着你”,指向的都是灵月,或者说,吞噬了神树分身、化身为灵月的那个女子。
除了灵界本身,也只有这轮恒久存在的永升之月,才能不受灵界干扰,或明或暗地观察灵界中的所有存在。
毕竟哪怕是生活在精神领域中的生灵,也不会想到,自它们出生便已经存在、只是静静飘在空中的灵月,看着是个死物,实际却是个有着自主意识的活的存在。
她甚至已经强大到了如灵界本身那般,能够赋予灵体权柄,让“执念之灵”这样的家伙,哪怕是灵界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可。
那些掌握权柄的古老灵体尚有明昼与夜幽的阵营划分,明昼一方在救赎之灵的带领下,与以执念之灵为喉舌的夜幽争斗不休。
但实际上身为救赎之灵的白狐也只是在那女子的一时异想下,才保留得性命,甚至明昼与夜幽的对立也是那女子一手造就的结果。
她只是需要一个动荡不安的灵界。
这所谓的尊者到底想要什么,伊默还不能确定,他只是清楚她图谋甚大,并且一定与灵界、与权柄有关。
灵界是有许多道权柄的,或者也可以说是法则,就如同“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并且在同一条直线上”“所有的惯性参考系都是等价的,物理规律的形式在任何的惯性参考系中都是相同的”这样的科学定律一样,它们直接影响到宇宙的维持、灵界的运转。
但如今伊默也渐渐地知道了,权柄也有高下之分。
寻常众灵得了认可,被授予一道权柄就能脱胎换骨,在这偌大的精神领域逍遥自在,但在归属古老众灵的众多权柄之上,还凌驾着至高无上的五道终极权柄。
五者得其一便能逐渐走上这世界的巅峰,尽数集齐,更有机会成为前所未有的、精神领域的唯一主人。
不管化身灵月的女子谋划着什么,五道终极权柄她都是绕不过的。
所以她来了,要将已经掌握了两枚世界符文的伊默掐灭于萌芽,不让他有机会成长为影响自己计划的变量。
道道银丝彼此交织,要形成囚笼,将伊默与瑟提二人都永远留在这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瑟提大步向前,朝着面前纵向延伸的一道道光柱抓去。
明明上一秒还是月光丝线,瑟提握在手中,却感觉炽热无比,就好像抓的是两块烧红了的炭一样,他低吼一声,反倒更加用力。
咔嚓两道脆响,两根光柱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代价则是瑟提一双大手被月光灼伤,抽搐似的痉挛。
他深深地吸气,运起自己领悟的法门,不再任由兽首打出去,而是控制着它们凝聚在皮肤前,保护着双拳。
在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一根根光柱表面爬满了裂痕,最后轰然破碎。
瑟提抬头望去,只看到那女子面上无悲无喜,古井无波。
“只会逞匹夫之勇。”
天空之中一道话语凝成实质般当头压下,瑟提便忽然喘不过气来,有股窒息之感。
女子语气比在幻境中还淡漠得多,少了女性化外表带有的些许人气,只剩下神灵般的超然世间。
“……将自身的力量结合得再彻底,也是第二个挑战。”
在她面前,挑战之灵似乎也确实不算什么。
所以她的话语理所当然,没有一丝丝波动,连不屑一顾与居高临下的俯视的情绪波动都少有。
比俯视更让人心头难受的是无视,是你明明和她有着深仇大恨,对面却连你这号人物都没有记住。
于是连仇恨都显得那么一厢情愿,并且可笑。
瑟提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面前打碎的囚笼正在快速闭合,愈合的速度远超过他破坏的速度,也让他再次直面认识到自己和那女人之间实力差距有多大。
“让我来吧。”
“她的目标只是我。”
伊默接替过瑟提,金色的锁链抵住光柱,两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二人与那道已经开启的传送门之间,出现一片可供短暂行走的通道。
“噫……”
反倒是伊默的出手换来了一声轻咦,困惑的神情短暂地从那女子虚影之上划过。她感应一下,立刻就懂了:
“原来你们拿到了种子,才能继续使出灵力……曾经的随手之举,原来成了一处伏笔。”
这化作灵月的女子实力可怕,手段更是深不可测,她竟然能切断伊默与这一方灵界的感应,要不是伊默手握着树种,与灵界本源的联系前所未有的深刻,恐怕真就危险了。
但两枚世界符文融合也不过是抵挡一时,在他估计中,恐怕得至少掌握了四枚世界符文、甚至将它们全部融合,才能全身而退,避开灵月的注视。
所幸传送门已经先一步打开。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瑟提只是沉默了一瞬,他并非矫情之人,不会说什么“那你怎么办”或是同生共死之类的话语。
没有实力的时候,只会成为拖累。
带着这样的念头,瑟提猛地朝着光芒流淌的那个漩涡冲去。
他果然没受到阻拦,顺利地投身于漩涡中,女子的视线只落在伊默身上,对他视若无物。
在跃进传送门的前一刻,瑟提在半空中转过身子,面朝着天空,视线死死地凝视着那道飘渺的身影。
他将那轮永升之月连同自己的恨意深深埋进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