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陪伴江婉后的次日,就去医院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身体的各项数据,表示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放不下心。
不是他多疑,而是他肯定,迟嗣不可能那么大费周章让他过去,只为了给他注射一支没有任何用处的针剂。
或许江歌的死,就是迟嗣为了引他入局的一个引子。
现在隋玉也发觉了自己当时的冲动。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
越往下想,便越是恐惧。
隋玉努力想要让自己调整好状态。
望着江婉那双闪着担忧的水汪汪的眼睛,他的眼神也愈发的温柔下来。
“下午不是还有一场演出?你赶快去收拾一下吧。”
“我没什么事情的,一个人在家睡一觉就好了。”
想到江婉一会儿还要去现场指导学生在皇后大剧院演出的事情,隋玉让人赶快去收拾一下。
毕竟出门在外,可不能丢了脸面。
江婉摇了摇头。
“他们刚刚给我打电话,我和他们说我不去了。”
“我该和他们说的都已经和他们说了,现场去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在家里陪陪你。”
这还是江婉第一次自作主张。
隋玉有些意外,随后连忙道:“这怎么能行?”
江婉却摇了摇头,“我能透一个人的命格,之前你的身体恢复健康,我看到你会一世无忧,长命百岁。”
“可是那天你回来之后,我却忽然看不到了。”
“虽然不一定是危险,但我还是很担心,尤其是你现在又生病…”
江婉蹙着眉,像是终于把这些天积压的惶恐终于抖擞了出来。
江婉不提起这茬,隋玉险些忘了江婉的这个特殊能力。
毕竟这个buff只在初见迟嗣的时候,江婉说起过,后面很少说起这件事情,江婉在有意让所有人淡忘她这个随意捏造出来的能力。
隋玉微愣,“看不到我的命格了么?”
江婉愈发忧愁,“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其实从始至终,她都什么也看不到,一切都是她给迟嗣、隋玉、还有李小婉布的局。
那些看似准确的预测,实际上都是在江婉的一步步精密把控之下的结果。
但是这些唬人的把戏,却轻易的把隋玉给唬住了。
隋玉也跟着担忧起来,但他却不能表现,因为江婉会害怕。
“或许我能和你一样,长生不老呢?”
“你不是说也看不透自己的命格?”
他轻轻搂住江婉,笑着安慰。
但江婉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一天,你真的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么?”
她问道。
隋玉装作一副认真在思考的模样,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哎,唯一特殊的,大概是我给港岛的孤儿院捐了一大笔钱,希望那些小孩子能过上好的生活,也希望能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生命来到我们的身边。”
隋玉可不是在胡说八道,他是有根据的扯淡!
在那之前,他确实给孤儿院捐了一笔钱,也是希望能和江婉诞生一个小生命。
但是现在,他却不希望那个生命能这么快来到。
迟嗣不死,他和江婉的人生中,就充满了变数,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诞生在动乱的时候,这会让他的婉婉担惊受怕,遭受更多的困难。
想到迟嗣那天的疯言疯语,他更加心里没底。
但是江婉却对隋玉所说的非常感兴趣。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眼都是期冀。
“真的么?”
她惊喜地问道。
随后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一直想有一个孩子。”
“可惜上一世身体一直不好,总是生病,从未有孕,每每想起,我都十分自责愧疚,没能为你留下血脉。”
“这一世我的身体似乎不错,可是我毕竟是三千年前复活的人,我还能有孕么?”
她一边高兴,又一边忧愁。
隋玉失笑地将大手覆盖在江婉的小手上,抚摸着江婉平坦的小腹。
“会的。”
他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愈发的没底。
轻轻咳嗽几声,他在心里决定要继续做更深入的检查。
…
“继续查,查迟嗣最近和国外做的交易,查最近国外新出的药品。”
“对了,医生说的更深度的检查,也帮我预约一份。”
隋玉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杞人忧天,虽说他的身体还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他相信自己的预感。
继江婉所说之后,他就去医院做了更深度的检查,医生的确发现了一点病灶,但并不确定。
再往深检查,那就需要做骨髓穿刺等大型检查了。
按理来说,检查健康不需要做到这么深,所以医生并不建议,隋玉观望片刻,便决定去做。
并且让自己的手下,也开始打听国外的消息。
国外那种杀人的慢性毒药,可不少,保不齐迟嗣就是用了什么新型毒药,想要置他于死地。
“是,隋先生。”
手下就要离去,但是身边的人却忽然说。
“对了隋先生,我们的人说,最近发现迟嗣那家伙身体变好了不少。”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人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觉得或许应该报告一下…?”
他要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不对。
但万一迟嗣身体好了,又想针对他们隋先生怎么办?
不过似乎是有点偏离主题就是了。
但是隋玉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端倪,“迟嗣的身体变好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冷冷的看了出言制止的那人一眼,他的声音更冷,“做事如果不能细致入微,那最终只会失败。”
“多谢这个替你多言的人吧。”
说罢,便冷声让人下去。
他看起来只是简单的生气和呵斥,但实际上自己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迟嗣的身体变好了,那种将死之人,身体忽然变好,还引起了他的人的注意,说明变化非常的大。
这和给自己注射了那玩意儿之间,会有什么关联么?
隋玉知道,科学意义上,药剂注射在自己的身上,不可能让另一个人产生变化。
他只能联想着药剂,尽量往玄学上靠拢。
但一切都还太笼统,他并没有什么思绪。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手下继续的调查中。
…
又过了十天,隋玉的身体发生了大变化。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身体开始畏惧寒冷,整个人开始了长时间的低烧状态,只能靠一些强力的退烧药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与此同时,迟嗣的状态,却有了非常大的改善。
迟嗣已经恢复了自由的活动,不需要每日坐在那轮椅上。
很显然,那支注射在他体内的针剂,一定和迟嗣的身体变化有着意想不到的联系,隋玉笃定。
真是个该死的。
江婉被他留在了卧房,他独自和家庭医生来到书房,实则是接受手下的汇报。
最近他们也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
隋玉的骨穿证明,他的身体的确出现了一种从未被记录的毒素,已经严重影响了各项器官。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变成废人。
而自己手下这边,也有了一些消息。
那就是国外的一家公司,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病毒,专门从事高级暗杀活动。
两个月内,身体会指数级地变得虚弱,衰竭,直至死亡。
只是一针,就需要足足五百万美金。
而解药,则是还在研发过程中。
隋玉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就赶快和那家公司取得了联系,把自己的检查报告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在经过加急核对之后,隋玉得知,自己就是中了那种毒。
并且这家公司,还无耻地开出了一千五百万美金的价格,让他去尝试还没有经过一定人体测试的半成品解药。
隋玉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
如果在别处,或许隋玉会非常棘手。
但好在,那家公司,好巧不巧,就是y国的一家高级医药公司。
隋玉在y国的势力,和在港岛相比,更胜一筹。
他母亲的家族,可是牢牢地把控着整个y国的黑色势力。
“让人找上公司负责人的孩子,问他最喜欢哪个,先杀了他最喜欢的,然后和他条件。”
隋玉低声道。
这种关头,还敢在这里和他谈条件,他不弄死他们就算好的了。
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要不是解药在他们手上,隋玉绝对会把那些人全部给扒皮抽筋。
手下听后应下,随后便谨慎的开始布置。
“咳咳…”隋玉忍不住轻咳两声。
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又回来了,还真是不可接受啊——
隋玉的眼中闪过浓浓的难过。
他还没有和江婉待够。
说好要永远在一起,但这一回,他好像又要食言了。
“隋先生,请您一定保重好身体。”
手下忍不住关心道。
他们都是跟了隋玉很多年的老人,看到隋玉从苟延残喘恢复健康,他们都很高兴。
可是如今好景不长,这才过了多久,他们的主子现在就又被人给暗算,他们的心里也跟着吊了起来。
隋玉点点头,“我会的,你们下去吧。”
手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那隋先生,夫人那边…”
他们一出去,江婉肯定会跟上来问隋玉的情况,之前就总是这样。
他们每次都要隋玉商量,到时候该说些什么。
隋玉幽幽道:“就和她说我还要和人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可不想让江婉给看到。
手下点点头,随后带着医生一同离去。
说是一起倡议事情,然而实际上,只是隋玉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书房里。
灯光被全部关上,别墅周围没有什么光污染,所以现在书房的灯关上,只能靠着月光来照明。
昏暗古朴的书房内,高大的男人坐在办公椅上,面色沉重而又苍白。
风水轮流转,但这是不是转地太快了?
老天爷,难道也倾向了迟嗣那边么?
起身抬步,看着书房角落处供奉的佛像,隋玉无来由生出浓浓的恼怒。
父母为了他,从他出生起便笃信神佛。
江婉复活,生路未定,他为了江婉,也笃信神佛。
可是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你的公平么?”
“花了我这么多钱,就给我这样一副破烂的身体,你对得起我么?”
骨节分明的苍白大手忽然抚摸上了那瓷像,只是那动作,却没有任何的尊重,相反还有一股无法压抑的怒意。
“不求你,你不助我。”
“求你,你亦不助我……”
“我要你,有何用?”
说着,隋玉像是忽然暴走一样,直接就把佛像给拍到了地上。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要这么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和江婉在一起,好好的、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隋玉真的有些绝望了。
他颓丧地捂住了脑袋,不知道自己只是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却是这么的困难。
现在的他,不敢回以之前那个如同废人的自己,更再没有面对江婉的勇气。
他再次如同之前一样,将自己彻底的封闭。
冷漠到近乎冰封一切的气质,让人看了就下意识想要远离,根本不知道怎么靠近这个冷如冰川的男人。
但是,隋玉刚刚变得脆弱,书房的门没有经过敲响就直接打开了。
“隋玉,你还好么?”
“你到底怎么了,隋玉?”
江婉听到里面的声响,就已经知道了不对。
她想要进来,却被保镖拦住了去路,但最终,保镖不敢对她下重手,还是把她放了进去。
江婉推开门,就直接跑到了隋玉的身边,望着隋玉那苍白冰冷的面庞,赶快将人抱住。
“隋玉…”江婉有些嗫嚅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害怕极了。
“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不要做这种吓人的事情,好不好?”
江婉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隋玉想要安慰江婉,手都伸了出去,抚摸上了江婉的脸颊。
可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他根本说不出口。
“江婉……”
只是简单呼唤了一声江婉的名字,那双清澈如蓝宝石的眼睛就忽然变得湿润,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总是冷静自持,给予江婉无限安全感的隋玉,忽然变得像个脆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