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黑乎乎的蠕虫，终于如愿以偿，穿上了黑丝睡衣。
    软绵绵肉乎乎的虫躯，此刻也顺着苏瑾胳膊爬上他肩头，亲昵蹭蹭少年的脸。
    热乎乎的。
    “苏……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有烦心事？”
    六六的声音，明显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气无力，又沙沙糯糯。
    “苏……你有心事不要一个人藏着，你可以和我说，我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苏……你要相信枕边人呀……”
    六儿今天如愿以偿，穿上了它的苏，亲手给它缝制的黑丝睡衣，喜滋滋的。
    它知道，它的苏不见兔子不撒鹰，至少对自己是这样。
    突然送礼物，肯定是有事相求。
    六儿也是有心机的，等着它的苏主动开口呢。
    等啊等，都等到睡着了，苏还不问它。
    眼下再醒来，看着少年依旧坐靠床头，凝眉沉思模样，便主动来卖乖了。
    似一条蛇，缠上苏瑾脖颈，成了条胖乎乎、软绵绵围脖。
    蠕虫将头蹭到苏瑾耳畔，带着气音：
    “苏……你有什么想问我的？说吧……”
    苏瑾轻笑，便也挠挠蠕虫那不存在的下巴。
    六儿配合着他，抬起胖乎乎虫头，努力露出更多下巴给苏瑾挠，虫尾笔直朝天竖起，异常享受。
    此刻若还能发出“咕噜咕噜”声响，就与猫无异。
    “力气还能再大点，苏……你指甲剪得太干净，挠起来差点意思……”
    苏瑾便也加大了些力气，问道：
    “六儿啊，【兵神槊锋诀】这功法背后的魔神，与修罗众的关系如何？”
    【兵神槊锋诀】传承属于大齐皇家，其秘境入口也由大齐掌控。
    此番来京，苏瑾也有将这功法进阶铭魂的打算。
    他才十七岁，还拥有进入秘境的资格，散尽气感之事靠【酝酿】即可，至于该怎么操作，怎么让四皇子帮这个忙，他自有打算。
    却有一点，需要搞清楚。
    那就是这两家传承背后的魔神，是不是敌人。
    自己继承的若是其他修罗众铭魂还好，可这帝尊修罗王可是修罗众的老大，两个魔神众若是有矛盾，那自己进入这技之流的魔神大殿，说不得就可能遇到什么意外。
    而这些东西，身为灭世母皇的六儿，该是知道吧？
    “这个呀……”六儿甩甩尾，依旧享受着苏瑾的挠下巴服务，认真想了想。
    你使槊用的功法，那逸散的气感我熟悉，这功法背后的魔神们，唤做【龙王众】……”
    槊，龙王？
    龙王众听起来，怎么都该是体之流啊，怎么成了技之流？
    这是苏瑾此刻生出的想法。
    六儿此刻被挠的太舒服了，也自松开盘着苏瑾脖颈的虫躯，软绵绵自然落体，滑到苏瑾腿上，仰躺着露出胖乎乎肚子。
    小尾巴灵活指着自己肚皮，点了点。
    蠕虫每次办事，就要求特别多。
    苏瑾会意，把手伸进六儿穿着的黑丝睡衣内，替它挠肚子……
    “你这套技之流槊法，本来不是中原武技，最开始它属于……冰……冰什么国。”
    “北虏？”
    “嗯，这是你们现在的称呼，苏，你要知道，我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六六胖乎乎的肚子，手感很好，苏瑾化挠为捏，也觉出解压。
    “而这套槊法最开始的名字，唤做【百战龙槊诀】，之后又慢慢演变，经过了很多融合、改进，
    这其中，还涉及了一些惊天动地的，与世界有关的变迁……”
    “什么变迁？这个世界之前发生过什么？你们这些魔神是如何诞生的？你又为何会力量全失？”
    苏瑾捏着蠕虫肚腩的力度，此刻也重了些。
    六六像做仰卧起坐一般，虫脑瓜向上伸了一截：“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这些事情我明明知道他们发生过，却忘了所有具体内容……”
    “我记得大部分魔神的名字，记得祂们力量的本质与祂们对我的态度，可有关祂们具体的过往，以及与我的交集，我又全忘了……”
    “我记得我是灭世母皇，我的宏愿是要将此界的五毒八苦，七情六欲吞噬殆尽。
    可是……苏，我又觉得我不该会有这样的宏愿，因为这些事情实在好无聊……
    我觉得，这宏愿，似乎是有人强塞给我的！
    所以我才想快些取回我的力量，那里面也有我全部的记忆，是属于神源精粹的那种超维度力量，与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海量记忆……”
    苏瑾消化着六六透露出来的信息。
    今天，六儿似乎挺有倾诉欲的，一人一虫相处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聊得这么深。
    “苏，我觉得你和我挺像的，我们好像有些同病相怜……”六儿翻过身来，缠上苏瑾的手，在手背蹭了蹭。
    继续说道：“至于你担心的，进入龙王众秘境后，会不会因为修罗帝尊的原因遭到祂们排斥，那就是想多了。”
    六六组织着词汇，也努力寻找着感觉。
    寻找的是那种记忆一片混沌，是敌是友本能却犹存的感觉。
    “魔神在人间没有派系，魔神也不以人间势力而存在阵营，祂们需要的，是能够成为魔神的人类……”
    “嗯……再多的我也感觉不出来了，脑瓜儿疼……”
    “这些东西是不能说的，谁说谁就要遭到反噬，我虽记不起来了，但也不能透露混沌模糊的信息出来，当然，我可以耍赖……”
    “但是耍赖好像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好像就是因为耍赖耍多了，才变成今天这样子的……”
    蠕虫喃喃着，脑袋越来越疼，似乎疼到难以忍受了，扭曲着崩成一团。
    苏瑾连忙将蠕虫抱起，替它揉着脑瓜。
    “这不该啊！你上次借用【酆素之主】也没这般严重！”苏瑾看得出，六儿很难受。
    一发【圣手回春】也扔了过去，别管什么病，先治了再说。
    “这不一样，我可以耍赖，但好像不准质疑自己的宏愿……我刚刚就质疑了……”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此刻的六儿没了气力，任由自己被苏瑾抱着，脑瓜儿半点不疼了，也由他揉着。
    它想了想，小声问道：“苏……”
    “嗯？”
    “你快些变强好不好，我想快些收回自己的力量……”
    “好。”
    “苏，但我好像觉得，即便收回了那些力量，可能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宿命……”
    “那到时候，我也来帮你。”
    六六脑瓜，贴贴苏瑾手掌，觉得它的苏，好大言不惭。
    然后，又贴了贴，这大言不惭的话，它爱听。
    “苏，睡吧……”
    “熬夜不好……”
    六六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