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上前探了探鼻息，虽微弱但好在平稳，将陈二狗扶下平躺，和门外的妇人说了句打扰，离开了。
    柳归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寻感觉胸中发闷，但他张开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说什么呢？
    一切都会好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二狗状态之差，恐怕没几天好活了。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那要是过不去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不会伸手。
    人的生老病死，算不上异常情况，他们不会做得更多。
    他们并非无能为力，但国师强调，不要干扰城内百姓正常生活。
    就像日出日落，月圆月缺，人出生会走向死亡，从年幼一步步成长，在达到巅峰后不可挽回的走向衰老。
    同时人很脆弱，会生病会受伤，一不小心就会死。
    修行这条路，正是为了变得不那么脆弱，去超脱所有的苦难。
    但很遗憾，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走上这条路，不是所有人都能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对于那些没有可能踏上的可怜人，不要给予光明，那是更甚苦难的毒药。
    出门后，有一深蓝瞳青年和他擦肩而过，那青年面相十分凶戾。
    柳寻心中不由地发悸，回头望，那青年已经走过路口，消失不见。
    晚上在伟大食肆，他将这一情况同众人分享。
    食肆内，气氛十分沉默而凝重。
    陆凤整个人耷拉着，无精打采。不知原因，明明她不用巡街，只在暗中收集情报。
    剑星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小花和柳归都蔫了。
    最后还是刘照说：“生老病死，人力难违。不迈过登天之阶，寿数终有尽时。”
    他顿了顿，还是安慰众人道：“我们的责任仅仅防止异常的情况发生……。”
    “今天就先这样，大家早点休息吧。”他决定今天先到这里。
    无星的夜晚，众人都有些难眠。
    柳归还是觉得不对劲，她大半夜把柳寻摇醒说：“我还是感觉不对劲。”
    柳寻亦未眠，他揉了揉眼睛回：“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柳归来精神了：“是吧！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吧！”
    柳寻：……
    还好柳归没等他再问，补充道：“那个人虚弱得太厉害了，第一眼看上去和死了一样。”
    柳寻迷惑：“他确实要死了。”
    柳归有些苦恼，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过了一会慢慢解释道：“死了和要死了不是一回事。这么说吧，他那个状态就应该是个死人。问题就在于，怎么这样了都没死。”
    柳寻更迷惑了：“他没死不是挺好的，说不定他顽强呢？期待别人死，不好吧？”
    柳归更苦恼了，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说道：“唉，算了，明天再去看看他吧，到时候你仔细感受，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柳寻不可置否，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没过一会，柳寻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柳归眼睛发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早起用餐后，又开始了一天的巡街。
    剑星不在。
    众人只好去他房间里找他。
    走到门口，只觉天地间杀机充盈，屋中不断传来清脆的剑鸣。
    他正一幅专心练剑的样子，众人摸摸头上的冷汗，觉得不便打扰，离开了。
    街上有些冷清，路上行人的面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柳归心中有些着急，拉着他哥就往陈二狗家跑。
    路过黄氏药铺，人多了起来，药铺里有些嘈杂。
    “掌柜的能快些吗？我家里老人急着用药呢！”有人着急地催促。
    “是啊是啊，我家小孩刚满月，现在也急着看病啊！”马上有人附和。
    “催什么催！你家急着看病，我家看着的就不急了吗？！催有用吗？催了你家病就能好吗？”看病的人中，有脾气火爆的骂道。
    “是啊是啊，你家看上病了，当然不着急了呗。”外面有人阴阳怪气道。
    “不用吵，不用吵，大家别着急，注意保持秩序。今天我们药铺所有药师都上工了，争取让大家都买上药。”黄掌柜只好不停给众人赔笑，费力维持队伍的秩序。
    听见掌柜的这么说，下面众人总算是稍微平静了些，但气氛还是很嘈杂。
    明明买药的人那么多，黄掌柜日进斗金，应该高兴才是。但他却神色疲惫，眉眼间愁色难掩。
    二人在人群中打听，得知昨天开始，不少人突发恶疾，浑身乏力，更有甚者高烧不退。
    队伍平静了没多久，又要吵闹起来。
    但黄掌柜在人群中，突然发现了俩兄妹，喜出望外，大声地喊到：
    “这俩位是官府所派，来监管街上秩序的‘一卫’！”
    “各位请稍安勿躁，他们会保证大家都能买上药的！”他边说边朝兄妹俩，使劲递眼色。
    人群马上把兄妹空了出来，兄妹想了想，只得把一卫令甩在空中，让众人看清楚。
    队伍彻底安静了。
    有人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兄妹俩。前段时间的国师考核，让兄妹俩出了名。不认识兄妹俩的人，也认得官府的认证刻印，那让“一卫令”看上去货真价实。
    不管他们来做什么，掌柜说的对不对，最少这令牌可以坐实二人的官府身份。
    至于光天化日在众人面前，伪装官府身份……
    敢这么干的人，坟头草能有八尺高。
    既然有官府来人，众人再怎么不安着急，也只好平静下来。
    兄妹算是见识到了，说话的艺术。掌柜明明前言不搭后语，话里藏有不少谎言，但大家还是相信。
    老黄将俩人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对不住二位，眼下摊子有点大，我有点招架不住，借两位身上衣服一用，希望二位不要介意，这是一点小小心意。”
    老黄从袖子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用另一侧袖子挡住，准备递给柳寻。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柳寻动摇了。如果在有俸禄前，他可能就收下了。但现在他有官府身份，这钱就不好拿了，何况老黄借名也是出于好心。
    “哎哎哎，打住，不合适啊。”
    “你知道的，现在不兴这一套。有需要可以直接和我们说，做好事我们自然是不介意的。狐假虎威的事还是少干。”柳寻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并小小的警告了他一下。
    老黄也没有坚持，神色间有些惭愧。
    如果是平日里，她肯定要借这事，好好戏弄两人。但柳归有些着急，现在她有更关心的事：“掌柜的，你不是要亲自为二狗看病吗？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