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的意识再度陷入了混沌中。
“不!”意识模糊中的他,似乎听到了蓝净大叫。
奇怪?我受伤他这么关心干什么?
吼!
高昂的龙吟声随即响起,熄灭了他仅剩的理智。
冰冷的海水从他的四肢上流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又咸又涩的味道充斥嘴中,好似在吃加了盐的铁块。
他能感到时间在从身上一点一滴流走,一切却变得缓慢,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真是漫长地跳动啊,每跳一次,他便能感受到千万把刀从身上刮过。
这也让他确定了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他还没死。
死亡是无边的寂静,没有声音,没有痛苦,没有困惑,也没有知觉。实际上那里什么都没有,柳寻十分确信这点。
因为他正是从中诞生的。
种子不会思考,没有意识。埋于黑暗之中,不知太阳的模样。是他选择破土而出,沐浴阳光。是他选择了生。是他欣喜若狂的回应了木老头的疑问,是他选择了化形。
生与死相对应。
他选择了生,也就定义了死。
他认为,生之外才是死。
他还能感受到痛苦,还能思考痛苦,这毫无疑问是活着。
“让开!”有人怒吼道。
随后柳寻的眼前再度浮现光明,但他宁可看不见这些。
残月、水镜。
他的梦境总是出奇的一致。每当有事发生,他总会梦见这些。
这次水中又会谁的脸呢?
他弯腰,无奈中带着几分好奇地看向水面。
那是柳归的脸。
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脸。
斯拉——
水面被撕碎了,随着一起被撕碎的还有柳寻的梦境。
于是他真正的见到了光明。
淡蓝色的光蕴从身下传来,影子出现在天花板上。
蓝净正在撕着什么东西,见他醒来,放下手中的物件,脸色古怪地问道:“你们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的吗?”
在蓝净的脸上,柳寻找不到一丁点他想象中的愤怒,仿佛那声大叫并不存在。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他并不知道影鞘办事那么狠,同时也表达的是他不知道这场刺杀的存在。
他心中也正嘀咕,原来影鞘并不是毫无反应,人自有收尾的手段。
不对,第一时间柳寻意识到了这事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如果叶剑星是为了处理自己这个手脚,那他干嘛如此贴心的避开自己的关键器官?只要奔着自己心脏来,他现在就是具尸体。
以叶剑星的剑艺,不可能是刺歪了,那么他就只能是故意的,因此他不是为收尾而来。
如果剑星不是来收尾的,那么现在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影鞘拿自己玩苦肉计。
以影鞘的一贯作风,用苦肉计不告诉他也是正常的,这都是孽啊!
但问题又来了,蓝净是什么身份?
苦肉计中可没有第四者的位置。他是黄盖,剑星是周瑜,观众是渊海族,这出戏是为了让观众们相信他是自己人,至少是被大唐迫害的人。
蓝净是剧本外的第四者。他不是偶然出现的吗?换而言之,就是剧本的变量。一个成熟的智谋中,可能允许这种意外存在。
“影鞘我和你没完。”柳寻在心中大骂。谜底就在谜面上,剧本不允许意外,影鞘更不会,那么真相就很显然了。
蓝净不是意外。
他大概率是自己人。
柳寻几乎瞬间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某人漠视了临安城的悲剧发生,为的就是现在——对渊海的战争。
比起影鞘对他的戏耍,这个猜想更让他愤怒,甚至愤怒到无力。这意味着,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甚至他也不站在正义的一边,他是仇恨的帮凶。
柳寻有些悲怆的问道:“你何时来的?”他已经想好了,但凡对面展露出早已加入六秉的迹象,他就想办法离开渊海,杀龙源这活他暂时是一定不能干的。
蓝净被他问蒙了,下意识的回答:“你遇袭后,我第一时间就带你来这儿了。”
他随即就感到了不对,柳寻应该不是在问这个,这问题没有丝毫意义。他继续思考,既然问的不是地点,那么是在问什么?身份吗?谁的身份?
答案只能是他的身份。
说实话,他的身份复杂而敏感,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连影鞘也只知道他是与龙源有仇的渊海族,不知道临安大劫和他有关。
而柳寻则相反,只知道他和大劫有关,而不知道他是自己人。
如果让柳寻知道了他是自己人,两边一对消息,极有可能发生他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
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苦肉计的麻烦了,这计竟也奔着他来了,这是在打探他身份呢。
那么要糊弄过去吗?
他一向是如此处理的,与其被当作敌人,不如被怀疑,两权相害取其轻。
他正要用占卜的说法再次打发过去,便看到了柳寻执着的眼神。直觉告诉他,他要是这么干了,离龙源之死可就远了,这是他不愿面对的情况。
他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如果他无法在短时间找到这个问题正确的回答,至少是不错的回答,大事休矣。
这苦肉计现在害惨了他。
等等?苦肉计?他想到了几乎正确的答案。
“前不久的事。要不我怎会不知你们这苦肉之计。”蓝净立即回道。不久是一个很模糊的词,按渊龙的寿命,十年也是不久。这样他既可以是早早加入,也可以是刚刚加入,而‘苦肉’的说法会让柳寻倾向于后者,但如果他不满意这个说法,他也还有解释的余地。
柳寻还是有些狐疑,问道:“具体呢?我当时认识他可是狠狠掉了层皮。现在很好奇别人的经历。”柳寻试图掩藏他真正的意图。
柳寻的反应并不强烈,说明蓝净已经逃过第一关了。
他长舒一口气,不紧不慢的解释:“可能是海岸战场上,我频繁放水被影鞘察觉了。有一天,他竟绕过了血裔的探查,找到了海中偷懒的我。
“他问:‘我为什么放水?’把我吓了一跳。尽管他潜入非常成功,没有被发现。而且因为海岸战场的需要,我的位置离海岸不远。但我身边可是足足围了四五只血裔,他们除了没有领域外,就是实打实的四境初级实力,只有不要命的疯子才敢出现在这里。
“可我也苦于拿龙源没有办法,急需一个有实力的盟友。而出现在这里的他,毫无疑问符合要求。
“后面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同样的话我之前和你说过了。
“然后他提出了个奇怪的要求,让我等在海边,然后说服你。”
蓝净后背终于不再冒汗。这些可都是真事,哪怕柳寻和影鞘交流也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只不过它们并没有同时发生,但他没说是同时发生的,还拥有解释的空间。
柳寻几乎相信他了,这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影鞘会做的事。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假装低落,做了最后一次试探:“影鞘就爱对我藏消息,害我这次这么惨。
“最可恶的是,他竟然不告诉我前面还有位师兄,让我以为你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