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这么大没脸，刘大姐才认清一件事，她被请来照顾闺女坐月子，给闺女带娃，她也不能越过人婆婆了去。
    人家婆婆都没管着小两口，她却……
    燕子还小的时候，她在生产队带她，那会儿多得是婆婆磋磨儿媳的。闺女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为燕子操心过，就怕遇到这样的婆婆，啥都要管，男人又是个愚孝的。
    结果？
    军娃子是听话、孝顺，但不愚孝。
    燕子的婆婆是啥都不管，钱给足了，让小两口自己发展。
    她被请来后，却迷失了自己，成了曾经想象中闺女的“恶婆婆”。
    多冒昧啊。
    闺女婚姻的拦路石居然是自己！
    之后，她像一下子垮了似的，精神头不足，也没了话头，做事还是和从前一样麻利，想着事情有始有终，等照顾完闺女月子，不用小两口多说，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燕子也发现了。
    自亲妈去婆婆那里找了一次发泄头回来，就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她猜想，以婆婆的个性，肯定给亲妈没脸了，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这，对自己挺好的。
    她本来怀着孩子，就精神紧绷。
    婆婆经常带东西来，东西一放就匆匆走；男人忙着上班，晚上与她沟通寻常小事，偶尔还开解她。唯独她亲妈……
    成为她孕期唯一紧绷的因素。
    虽然这样的想法对亲妈来说很残忍，但母亲如今的状态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
    九月份，燕子羊水破了。
    刘大姐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借了隔壁人家的三轮，和几个妇女同志合力将燕子抬上三轮，就哼哧哼哧朝医院的方向骑去。
    小春枝被锁在了家里，直至军娃子下班回来，发现院门屋门都上锁了，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
    ……
    乔钰在接到电话后，搜刮了家里的好东西，骑上自行车，就往军区医院而去。
    周母在后面追了两步：“你干嘛去！都要吃饭了！”
    “燕子生了！我去看看！我不饿！不用给我留饭了！”说着，一只手把着龙头，一只手朝空气挥了挥。
    周母气笑了：“你好好骑车！别摔咯！”
    咋？怀疑她的技术？
    乔钰单手把着龙头，将前面轮子往空中一翘！来个后轮单着地，甚至还在原地打了个圈！
    嘚瑟得很！
    周母：……
    这孩子，没救了。
    ……
    军区医院是老爷子早就打过招呼的，检查人员看到燕子羊水都破了，还换刘大姐下来，一个力气大的男同志蹬着三轮进了军区医院。
    刘大姐在后面追着跑。
    燕子被推进了产房，刘大姐在产房外等着。
    她来回走，不停咬指甲盖。
    女人生孩子，不管是第几胎，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
    再有燕子有过胎像不稳，她的担心不是空穴来潮。
    直至军娃子抱着小春枝赶来，刘大姐才像找到主心骨，“军娃子，燕子进去了……”
    “进去多久了？”
    “两个小时。”
    军娃子点头，“妈，我和小春枝在这里守着，你去给我妈打通电话，说一下。”
    “哎，好。”
    乔钰赶来时，提了一大包东西，看军娃子抱着睡着的小春枝，她把东西一放，接过小春枝后，小声道：“进去多久了？”
    “两个半小时不到。”
    “那还早，我带孩子先上我那儿休息，你……刘大姐，你先闭目养神，燕子不是今晚生出来，就是明早，你先养精蓄锐。”她知道军娃子神经紧绷，她劝他休息，他也睡不着，索性放弃规劝，道。
    军娃子点头，“好。”
    乔钰单手抱着小春枝，骑车回到家里。
    中途，小春枝醒过一次，毕竟她踩脚踏的速度快，风呼啦呼啦的，小春枝想不醒都难。
    看到是乔钰……
    小春枝迷瞪迷瞪的，抱着乔钰，嘀咕了句：“是奶奶啊。”又睡了过去。
    小金鱼他们玩了一通回来。
    因为去过垃圾场，身上脏兮兮的，回房间各自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出来，就撞上乔钰抱着小春枝回来。
    小金鱼看着亲妈将小侄女往楼上自己的房间抱，好奇道：“妈妈，小侄女今晚跟我睡吗？”
    “嗯。”
    “为啥啊？”
    “你大嫂要生了。”
    “啊！我又有小侄女了！哦不对，说不准是个小侄子呢！”这么想着，小金鱼又道：“妈妈，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
    “你好好睡觉，明天让你太姥爷带你们过去。”
    “我不……”小金鱼看着山大王握着的拳头，突然就止了音。
    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
    乔钰给小春枝掖好被角后，压低了音量，“你小侄女要是中途醒了……”
    “放心吧妈妈，安慰人，我最在行了。”
    “但愿吧。”乔钰嘲讽地勾起唇角，抬脚离开。
    ……
    燕子这胎很顺，没遭多少罪，但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周军还是白了脸，满是担忧。
    乔钰看燕子身边围聚刘大姐和周军，吸取生小春枝时的经验，她先去确认了遍二胎的性别。
    是个儿子。
    这下儿女双全了。
    乔钰来到病房，正撞上周军用棉签沾了水，给燕子润唇。
    她对上燕子的视线，笑了：“是个男娃娃，恭喜燕子啊，你儿女双全了。”
    刘大姐格外开心，“真哒？我闺女生了个儿子？我去瞅瞅！”
    乔钰抬胳膊，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多。
    她也困了，对军娃子道：“你和刘大姐轮流照顾燕子吧，我先回去了。”
    “妈，我送送你。”
    乔钰摆了摆手，“我有胳膊有腿，力气还大，哪需要你送？行了，燕子更需要你，好好照顾她。”
    “……好。”周军犹豫了下，看着母亲头也不回的背影，脚步快得仿佛犹豫一秒就担心他追上了……
    周军浅笑，对上同样含笑的燕子，“咱妈不错吧？”
    “妈人一直很好。”
    “是不是嫁给我不亏？”
    燕子讶然：“我啥时候给你这样的错觉了？”
    “那，你后没后悔？”
    “不后悔的，周军哥。”
    “我后悔了。”
    燕子脸色一白，就听周军又道：“后悔让你生二胎了。家里再热闹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
    当初你生完小春枝，我才赶到医院。今天我才听到你的惨叫……你既然这么疼，为什么不拒绝我呢？”
    “我也愿意……”
    周军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
    他道：“我爸在妈生下小金鱼后结了扎，等我有假了，我也去做这个小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