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莲哼着小曲，骑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左拐右拐就到了废品站。
    废品站的人们见了她，都嘻嘻哈哈地笑话她皮肤黑，她心里却想着，要不是为了安全，谁愿意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呢！
    她从绿色的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后院的小门。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肤色，确实是黑了那么一丢丢。
    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病恹恹的家伙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也不知道为啥，她那颗封闭已久的心，就好像被激活了似的。
    赵爷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瞧是他那明面上已经断了关系的孙女来了，赶紧回头叫老婆子。
    “老婆子啊，莲莲来看咱们啦！”
    “谁来了？老头子。”赵奶奶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呢，人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他们本来是要被下放去牛棚的，好在因为特殊的身份，老两口被安排到了废品站，
    每天的工作就是收废品，这废品站归公社管。
    赵家可是中医世家，谁能想到有一天会被西医打压呢！
    老头子脾气又倔，还顽固！打死也不肯低头，结果有一天被徒弟给举报了，打得老头子一个措手不及。
    几个儿子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发电报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这几年下放的日子里，也就只有一个孙女经常偷偷来照顾他们。
    这个最小的孙女，为了他们报名下乡当知青，还特意把自己弄得黑乎乎的，黑得连爹娘都认不出她来了。
    “莲莲来了，老婆子。”赵爷爷一边回话，一边杵着拐杖走到院门，探个脑袋看外面有没有人盯着。
    然后把后门给关上。
    “哟，莲莲来啦！”赵奶奶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黑不溜秋的孙女，穿着一身黑衣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奔丧呢。
    呸呸呸！老婆子不会说话，老天爷可别见怪啊。
    莫怪莫怪！！
    赵墨莲从车头拿下布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给爷爷奶奶带的粮食。
    小时候是爷爷奶奶把她带大的，其他兄弟姐妹也一样，可没见他们尽过什么孝心。
    就怕爷爷奶奶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恨不能装作不认识。
    想到这儿，赵墨莲气得牙痒痒。
    不过她的声音还是甜甜的：“爷爷，奶奶，我晚饭就在这儿吃啦，晚点再回去。”
    赵奶奶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黑煤球似的孙女，咧开嘴笑了：“好嘞，奶奶包了油渣白菜饺子，管够，咱们都能吃得饱饱的。”
    赵爷爷动动嘴唇：“傻丫头，你咋又带这么多东西来啦，留着自己吃，我和你奶奶有粮食呢。”
    看着爷爷奶奶日渐消瘦，白发也越来越多，还说有粮食吃，就算有，也早被那些带红袖章的给搜刮光了。
    赵墨莲提着布袋进了厨房，然后洗干净手，扶着赵爷爷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爷爷，我今天去军医院报名啦，当赤脚大夫……”
    “啥？？”赵爷爷的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孙女。
    好好的丫头，黑啊！真黑！跟黑煤球似的。
    咋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不过这样也好，安全……
    这天都快黑了，差点都看不见人了。
    “丫头，你再说一次。”
    赵墨莲拉过旁边的椅子，扶着赵爷爷坐在那里，给他顺顺气。
    讨好道：“爷爷，我报名赤脚大夫了，我看那个年轻的院长，他的思想开明，不是个迂腐顽固之人。”
    “那年轻的院长最多和我这般岁数，他媳妇也报名了，我觉得他很重视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医术呢。”
    “我没骗你，我感觉中医会重振雄风，不会被西医打倒的。”
    “其实啊，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各有千秋，中医办不到的事情，西医可以，西医办不到的，中医可以，为啥不中西结合呢？”
    说着自己就加入包饺子，此时她的爷爷奶奶的脸色比她的还黑。
    继续说道：“只要能救人，管它是什么医术，救活人就好了嘛，哪怕是邪术也行，我真搞不懂你们的思想咋就这么死板……哎！”
    语气痞里痞气的。
    她的耳朵被爷爷掐住了，话也被掐断了。
    看来老头子身体不差，还有劲儿生气。
    赵爷爷气得手直哆嗦，二话不说就揪住了孙女的耳朵，他家好好的姑娘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恶霸的娃呢。
    “死丫头，你瞎咧咧啥呢？还想用啥邪术救人？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这话可别在外面说，听到没？也不许学！”
    赵墨莲嘟着嘴，一脸的不服气。
    赵爷爷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拐杖敲下去，又舍得。“哎呀呀，我老赵家，这是作了啥孽哟，咋就出了你这么个小辈。”
    “爷爷，我跟您说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军区医院看看，看有没有被录取，要是录取了，我就不用去地里干农活了，就算要去，也得等农忙的时候啦。”
    听得出来她很开心，心情很好。。
    赵爷爷无奈地叹气：“这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想干啥就干啥，管不住喽。”
    “管得住，管得住，爷爷，您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哟。”
    赵墨莲把包好的饺子放下，站起来，端到灶台边放好，然后坐在小凳子上，往灶里添柴。
    “行，你得在部队里找个对象嫁了，明年爷爷我可要抱曾孙子。”
    赵爷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跟我斗，小丫头你还嫩了点呢。
    赵奶奶乐了，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拿着漏勺翻来翻去。
    “对，你爷爷说得没错，莲莲，你老大不小啦，也该找个婆家喽，哪怕是部队里的一个小兵兵也好呀。”
    “奶奶，您咋不说，只要是个男的就行，要不要搞个去父留子呀。。”
    “你……”赵奶奶气得真想把漏勺拍到她脑门上，真是拿这个鬼丫头没辙。
    “哎呀呀！！我咋有你这么个调皮捣蛋的孙女。。”
    “您敢？小心我打断您的腿。。”
    “饺子不给你吃啦，省得浪费。”
    “老太婆，别给这丫头吃，居然能说出去父留子这种荒唐话，这臭丫头，是想把咱俩老骨头气坏呀。”
    赵墨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不敢吱声了。
    她可担心自己一开口就说出能把人气死的话，要是真把眼前这俩老家伙气出个好歹来可咋办。
    赵爷爷拿着筷子夹着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好吃到眯着眼睛，老婆子包饺子的手艺就是好啊。
    吃完了一个饺子，无奈地看向吃得贼快的黑孙女，嘿哟，脸都快埋进大碗里了。
    吃饭都没吃相了，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我跟你说啊，丫头，你休想欺负我未来的孙女婿，赶紧吃完饺子，麻溜儿地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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