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了吗？
    露娜没再理会这碎碎念的声音。
    撕啦！
    趁着露娜的剑深深砍进地下，又是一头鱼人扑来。
    但露娜只是利用杠杆原理，后手用力挑，便使出了一击极为迅猛的『逆袈裟』！
    撕啦！
    没有任何悬念的，这头鱼人从下而上一分为二，内脏如雨般洒了一地。
    其他鱼人见状，纷纷后退了几步。
    人被砍，就会死，这就是所谓的人生。
    鱼被砍，也会死，这就是所谓的鱼生。
    现在是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双方战斗力差距过大，没鱼愿意当出头鱼的。
    即便那督军不断叫骂让他们上也没用，毕竟当刺头总比当刺身好。
    踏踏踏。
    随着露娜稳健的脚步，她离躲在军团底部的鱼人督军已经越来越近了。
    “该死，一群没用的家伙…”那胖头鱼一样的督军竟能口吐人言，它啪啪地拍打了两下手掌，那蚯蚓般的胡子一吹，怒吼道，
    “我忠诚的义子啊，现在是你报答义父的时候了！”
    嗷嗷嗷！
    一股锐利的阴风刮过，吹起了露娜的发丝，迫使她看向了不远处的墙壁。
    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在附近的楼房中摇曳了起来。
    主人好像说过这东西，叫什么『迷航者』来着，相当棘手。
    在露娜的余光中，那道虚影顺着墙根迅速潜入了地下，很快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就在露娜左右环顾，加强戒备的时候…
    …刷！
    一记从地面窜出的横爪，精确地命中了露娜的膝盖内侧，那是藤甲的弱点！
    内侧副韧带和内侧半月板受伤，露娜瞬间失去了平衡！
    身子一歪，一条腿被废的露娜，差点就单膝跪了下来！
    但她拄着斩马刀，勉强撑了下来。
    此时离露娜10米开外的鱼人督军，兴奋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肚子：
    “嘻嘻嘻~嗷嗷嗷嗷！愚蠢的人类啊，我义子天下无敌！”
    但笑着笑着，它有点心里发毛，因为哪怕受了那么重的伤，露娜依旧面无表情，冰冷地看着它。
    那眼神，与其说是猎人面对猎物，不如说是食客面对自助餐限量供应的三文鱼生。
    她哪来的底气？！
    不自觉又退了几步，但其他鱼人退得比他还远。
    气得他放声大喊：
    “义子啊，快打倒那个该死的女人，护我周全啊！”
    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再次传来，露娜也只好屏息静气地等待下一级攻击的袭来。
    这种单方面承受攻势，自己却完全无法反击，做得最好的反应也不过是躲开的窘境，确实颇为棘手。
    对方在周遭不断游曳着，仿佛一条正在戏弄猎物的鲨鱼。
    当反抗者一切的挣扎都不起作用时，不管怎么拉长战斗时间，也无疑是在等死。
    更遑论露娜现在腿脚受伤，连逃跑都是不可能的。
    脑海中，那股声音再次冷嘲热讽了起来：
    “你要死了吗，真浪费啊，明明拿着那么好的身体，战斗力却如此差劲，如果是我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就有办法吗？那…这身体给你用吧。”
    “嘿嘿嘿，就知道你不愿意，等等，你说什么？”
    露娜的反应，把脑中的声音给整不会了。
    但露娜的眼神，却是认真的。
    ……
    其实前不久，露娜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是不完整的。
    她能感到，自己离冥河很近，离这个世界很远。
    就像长在两者夹缝之间的一棵小草，既死又生，对一切都兴趣缺缺。
    唯一渴求着的，便是主人的笑容了。
    那偶尔分过来的一点点关爱，都能让露娜感到如太阳般温暖。
    这种亲切，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哪怕稍稍僭越一下，也无所谓吧。
    但大胆尝试过两次示爱后，主人对自己的反应，是错愕且疏离的。
    明明可儿姐去做，主人就很开心。
    但自己这样做的话，主人却是那样的表情。
    对啊，这才是面对自己这样一个活死人示爱时，正常的反应啊。
    露娜后悔了。
    要是没做这种蠢事就好了。
    只要不表现出自己拥有感情，那起码主人还能把自己当作好用的工具来使用。
    而不是直接把自己安排到最远的队尾，眼不见心不烦。
    她明明只是想追逐着，那粉发的背影。
    主人很受欢迎，能得到很多人的爱。
    他也会毫不吝啬地去关爱别人。
    可露娜却…
    …哪怕连一个拥抱，都未曾得到过。
    哪怕是新生儿，都不至于遭受如此冷漠的待遇。
    自己…果然是多余的吧？
    不对，认真想来的话，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每个没能在家人簇拥中死去的人，都不过是人生的失败者而已。
    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被折磨而死的，那就更被卑贱了。
    事到如今，只是因为重新拥有了虚假的心跳，就狂妄地以为…
    …自己能和真正的活人一样吗?
    露娜，醒一醒啊…
    …你并不属于『常世』，你只是主人使用『冥河契约』制造的，方便的亡灵傀儡而已…
    …和榔头锤子什么的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失望至极的露娜，再次龟缩回了精神世界中。
    那里…有各种灰色的回忆片段，死寂的过去，已及抱着膝盖，被无形锁链困住的自己。
    自己要是消失就好了。
    …如果是别人使用这具身体的话，也许就能得到爱吧？
    ……
    在生死夹缝的意识世界中，一刹那可以过得很慢很慢。
    这给了露娜充足的思考时间。
    经过慎重的考虑后，她对不知何时附身的恶灵小姐摊牌了：
    “可以哦，只要可以获得胜利，你想要这具身体的话，就进来吧。”
    但那个声音却莫名有种同情：
    “不不不，稍等一下，我好像本来就住在你那『心脏』里，在我察觉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
    “如果你能看见我的话，你就会明白其实我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好奇地看着你。
    “你刚才喃喃自语着的，明明就是『如果我能像别的女人一样有魅力的话，主人他…会不会抱一下我呢？』。”
    露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凉：“你都…听见了么？”
    此时的『迷航者』，还在露娜身前缓缓地掠过。
    露娜泄气地叹了口气：
    “我老实跟你说吧，主人说过，我的灵魂只是机缘巧合下诞生的奇怪逸品。
    “也许还需要经历很多的东西，才能找回记忆，把灵魂缺失的部分找回来。
    “但只要灵魂被冥河冲刷过，很多东西，就注定回不来了。
    “事实上，我本该就那样消失才对。
    “他还说过，代替我心脏的，是极为罕见的灵魂系魔核。
    “那是只有魔族才能搞到的东西，否则用其他魔核是不可能成功的。
    “主人还说，那里还可以塞下很多很多的灵魂，足足一次屠城的量。
    “魔族经常用这方法，存蓄庞大的超阶魔法。
    “但现在，里面只有我一个人住。
    “总感觉……空荡荡的。
    “你就来吧，幽灵姐姐，我，我好寂寞啊，主人压根就不理我，呜呜呜。”
    褪色的河岸上，那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的女孩，搂着关节都显得粗大的膝盖，痛哭流涕了起来。
    一个灰蓝色的，半透明的短发身影，赤足踩平杂草，缓缓走到女身后，摸了摸那头发干枯的脑袋：
    “嗯，我一直都在。”
    “嘶溜，谢谢，那个幽灵小姐，我，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傻孩子…既然你是露娜，我当然也是露娜啊…”
    说罢，那虚影缓缓变得凝实，一位红发少女在灰色的草地上坐下，把形同枯槁的露娜，温柔地拥入了怀中。
    ……
    刷！
    露娜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也多了一丝神采。
    心中那空荡荡的拼图，如今好像填上了一大块。
    迟疑了一下，她把手掌摆在锋利的剑刃，轻轻一抹。
    “噗呲~”
    随着露娜的自残，『自毁』被触发了，她的肾上腺素急剧提升，各项属性大幅增加。
    那被划下半厘伤口的手掌，还有被重伤的膝盖内侧，本该不断流血。
    现在却突然燃起了一股幽冷的火焰，久久不熄，仿佛在不断灼烧着伤口。
    这股火焰并不烫，反倒让露娜感到有些阴冷，覆盖在火辣辣的伤口上，让人倍感舒适。
    但在灼烧着的伤口不断弥合的同时，周遭的鱼人尸体也散发出点点苍蓝灵光，快速飞向伤口。
    简直就像…自愿成为火炬中的柴火一样。
    那些被抽走灵光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瘪，缩成了鱼干。
    至于被抹上大量鲜血的剑锋，随着其流淌的轨迹，燃起了一道极为绚烂的苍蓝火焰，并泛着夺目紫光！
    一个短发的少女虚影，缓缓浮现在的露娜身后。
    “奇怪，为什么会是这种颜色的…罢了，姑且去试用一下吧，这可是…
    “…我们的力量！”
    露娜点点头，眼神一凝，周遭的时间瞬间恢复了正常！
    只觉得眼前一晃，鱼人督军忍不住揉了揉豆大的眼睛。
    少女亚麻色的头发，居然在瞬间变成了耀眼的苍蓝色，手中的巨型斩马刀，此刻仿佛燃烧着冷火的火炬！
    鱼人督军本能地后退了两步，随即恼羞成怒地吼道：
    “装神弄鬼！义子，干掉她！”
    嗷嗷嗷！
    『迷航者』再次从地面跃出，朝着少女扑了过去！
    少女见状，只来得及手忙脚乱地竖起斩马刀防守！
    裂开满嘴的锯齿，『迷航者』诡异地笑了。
    它们压根就不在一个位面上，不论这女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他直接穿透了剑刃和少女的身体，准备回头掏这少女一个透心凉！
    半秒过后，不出所料，『迷航者』成功绕后，伸出锐利的右手锯鳍，准备给少女致命一击！
    噗通！
    但他突然觉得，自己右眼失明了，右边的身子，也完全失去了知觉。
    左眼看到的，是躺在地上，自己那突兀地镶嵌进了地里，了无生机的尸体。
    该死，怎么会出现物质重叠的，这不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吗？！
    失去身体的事实，让『迷航者』倍感惊惧。
    它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个状态，只是疯狂地抬着自己的右手，想知道自己右边的身躯到底在哪里…
    …随之，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抬起来了。
    …两者足足隔着一米。
    两个只剩下单手单腿半个脑袋的灵体，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空洞的鱼眼，露出了深深的绝望。
    哀叹了半口气，两扇鱼人随即化为了点点魔法灵光，彻底消失。
    这恐怖的一幕，让鱼人督军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露娜没有急着去管它。
    因为身后悬浮着的，拿着长剑的少女虚影，摆出一个剑指pose，得意地笑了：
    “如何，只要我稍稍出手，这等杂鱼就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露娜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之前不是说…这是我们的力量吗？”
    少女虚影生气地努了努嘴：
    “只有技能失败了的时候才是我们的啦！
    “不过，刚才这一击，便已经把你吸取的灵魂能量用掉了大半，记得省着点用哦。”
    如此说着，少女的虚影开始逐渐消失。
    不过，在彻底消失之前，她又丢下了一句：
    “你主人挺帅的，人又温柔，我都看到了，他还把人家的冒险之证贴在胸口，为我惋惜和流泪呢…
    “…这么好的男人，你不会泡就让我来泡，不然都要被那小骚蹄子女仆抢走了，懂吗，你个宅斗白痴？”
    “灾斗…白池？那是什么？”挠了挠头，露娜懵懂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下次会让你帮忙的。”
    嗷嗷嗷！
    此时的鱼人们，一哄而散，只剩下那瘫痪的鱼人督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露娜只是缓缓举起了斩马刀，贴到了它的脖子上…
    …额，虽然它并没有脖子。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但露娜只是问了一个莫名奇妙的问题：
    “如果你瘸了的话，还能统领鱼人战团吗？”
    鱼人督军连忙拱手喊道：
    “可以，绝对可以，那是血脉能力，他们是违抗不了领头鱼的命令的！”
    露娜满意地举起了『陨星』：
    “哦呀，那你还不算完全没用呢。”
    锵！
    猛地一扎，剑尖没入地面，将鱼人的脚踝彻底砸碎！！！
    “嗷嗷嗷！~嗷嗷啊！！”
    把被钉住的脚撕扯出来，鱼人抱着骨头茬子都暴露在外面的小腿，满地打滚！
    “我不想再看到你，带着你的好兄弟们滚得越远越好！”
    “是，是，大人！”如此说着，鱼人督军拖着残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小姐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讨厌鱼人…不去斩草除根吗？”
    露娜小心地擦拭着满是血污的斩马刀：
    “不，这种负责拖后腿的家伙，杀掉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