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驻地,人皇帐。
“哥,能来接我吗?”
人皇帐中,正在案桌前处理军务的宣凌允脑中突然冒出这句话。
他脸色顿时变了,立即启动他们之间的传送阵。
月泽自小要强,除了他爹以及平日里撒娇卖乖,很少向人示弱。这番向他求救,必定是受了很重的伤,让他无法自理。
想到这,宣凌允心中越发的担忧,闪身进入传送阵中。
顷刻,一阵窒息感瞬间涌来,将他淹没,咸咸的海水涌入他的口腔。
这是海水!
意识到自己在海里后,宣凌允脸色更加难看。
修灵之人一旦失去灵力庇护,也如普通人类一般,落入水中也会窒息而死。且水中压力也比陆地上大,对伤者更加不友好。
月泽此时身受重伤,又在海中,若不及时寻到,后果十分严重。
宣凌允开始搜寻月泽的身影。
两人之间设有传送阵,传送位置通常相距都不远。
果不其然,宣凌允很快发现月泽身影。
只见不远处的下方,一道人影缓缓下沉,殷红的血液在海中蔓延,宛如无数红色轻纱在水中曼舞、延展。
宣凌允望着那抹红色,有一瞬失神,心间传来一阵被腐蚀般的疼痛,彻骨的寒意渗透了全身,就好像躺在那冰冷海水中的人是自己一样。
阿泽!
他飞身上前抱住月泽,冲出水面,落在岸边的沙滩上,手中灵力一直源源不断注入月泽体内。同时,他将一抹灵识沉入月泽体内,查看月泽的情况。
待了解完月泽的身体情况后,宣凌允脸色阴沉,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漆黑压抑。
月泽的情况十分糟糕,全身骨头碎了好几处,五脏六腑都有十分严重的损伤,身后受到余波的冲击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有几处直接露出白骨。
若不是有生之息护着心脉,等他找到时,见到只可能是一具还有余温的尸体。
差一点,他就要再次失去月泽了。
宣凌允的心一阵阵的抽痛,不由得想要抱紧月泽。可月泽身上的伤势太重,轻轻碰触一下,他都害怕加重月泽的伤势。
随着宣凌允灵力的注入,月泽渐渐有了呼吸,呼吸从细微逐渐变得沉稳,他身上的伤势在灵力的治愈下也飞快恢复。
宣凌允怀中之人睫毛轻颤,似乎有醒来的预兆。
月泽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痛色。
萩虞自爆的威力极强,哪怕他已经跑得远远的了,还是受到余波的波及,伤了自己。
忽然,一道人影俯身下来,身下的手臂也随之收紧,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温热的呼吸吐在月泽脖颈间,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触感,不知是发梢的水滴还是眼中的泪水。
“阿泽,你能不能把自己当个人,多疼惜自己一分。”宣凌允沙哑道。
无人知道,他见到月泽躺在水中时的那种恐惧,就好像天地一下失去了颜色,世间没有了生机,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却又是那么的死气沉沉。
听着耳边沙哑的声音,月泽伸手回抱宣凌允。
“我尽量!”月泽虚弱地道。
他要做的事远比今日阴杀萩虞还要危险。
是的,阴杀。
遇见萩虞时,月泽自知现在的实力不敌他,本来准备直接离开,谁料萩虞死缠烂打,死活不肯放过他。
他心知自己实力,不耍点阴的,是很难赢过萩虞的,便暗中将红刺淬上从重玉那毒雾中萃取的毒。
那毒经过月秋乔改良,无色无味,入体无感,待发现之时,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再无救治的可能。而萩虞看似有礼,实则为妖自大,自然看不起月泽这个天阶六段。
他的自大为月泽提供下毒的契机。
可他没料到萩虞居然懂毒,还不怕毒。
既然毒杀不成,他就换个方式将他阴死。
闻言,宣凌允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到更紧,试图将月泽溶入他的血肉。
感受到宣凌允收紧的胳膊,月泽再次承诺道:“我会尽量保全自己。”
月泽仰着头,看着漫天红霞,眼神幽暗,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在妖域走了一遭,感知到他上次遇见的那些恐怖气息少了大半。
看来,那日自他离去后,妖族和南宫发生了一场大战。等他寻些机会,斩掉妖族高手,便可以专心对付南宫了。
“哥,你抱得好紧,勒的我好疼。”月泽有气无力的说道。
宣凌允闻言,浑身一僵,旋即松了抱着月泽的手劲,垂眸便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眸子。
宣凌允心脏一抽,丝丝痛意在心底蔓延。
月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上扬,勾着一抹安抚人心的浅笑。
“不想笑,别笑。”
月泽一愣,微微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会让人担心的。”
“你这样也会让人担心的。”宣凌允扶着月泽坐起身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沙哑道:“我会担心的。”
“在我这里,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想笑时就笑,想哭时就哭,想板着一张脸也行。你做自己就好!”宣凌允柔声说道。
月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过了几秒,月泽垂了垂眸,脸上笑容逐渐收敛,神情逐渐冰冷,眼里藏着一丝疲惫。
“我知道了。”月泽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有些累了,想睡一觉。”
他灵力耗损严重,又受了重伤,后来意识稍微清醒一点,感知到宣凌允情绪,强撑着精神安抚他。
“睡吧!一切有我。”
宣凌允将他重新揽入怀中,摸了摸他的头。
“好。”
月泽放松身子,靠在宣凌允怀中,闭上了双眼。
不时,宣凌允怀中便传来月泽清浅的呼吸声。
宣凌允抬手理理月泽脸上的发丝,然后像抱一个小孩似的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这段时间累坏吧!
“凌,那抹灵魂不要了吧?”一直待在识海中未曾说话的少年心性的宣凌允说道。
他和沉稳内敛的宣凌允同是一人,看着月泽受伤心中同样痛。
若不是为他们寻找另一份灵魂,月泽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好。”
男子清冷的话音在潮汐声中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