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是一种很奇妙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懂装懂能忽悠一下外行人，但真的碰到内行了，早晚会被戳破的。沈玉只是没想到这个被戳破的过程会那么快，苏棋武手底下的总工连两个月都被撑住就露出了马脚。
    国内最顶尖的科学家直接发现了马脚，直接断定对方不是固态电池的发明者。但老人家早就过了求名的时候，没有把事情闹大，只是想见见真正的固态电池发明者而已。沈玉拖了好几天之后，终于答应苏棋武过来见一面。
    拖了那么多天自然也在做准备工作。因为这次见面不可能有危险，所以他没准备用超能力，而是先尝试一下，自己如今到底能让国家栋梁相信多少。
    “这位就是固态电池的发明者？”老人家看沈玉和王新伟这对配合，王新伟捯饬捯饬倒有点精英的范儿，沈玉面相太嫩，反而像对方的助手。王新伟尴尬的笑了下，说道：“孔院士，不是我，这位才是把固态电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孔教授将视线挪在沈玉的脸上，眼中都是不解，但也没直接质问，而是说道：“天纵英才啊。”
    “进去说吧，苏董，那我们来招待孔院士吧，您有事可以先回去了。”
    “好。”
    孔院士，孔惠峰。
    七十岁的年纪始终活跃在学术的第一届，而且门生满天下，主要研究新能源材料化学的基础研究和前沿探索。曾经在锂电池方面做出过重大贡献，当年他的研究成果让国内锂电池正式杀出重围。现在又转型研究固态电池，是理论知识研究方面的先锋。
    对方可以说是一生都贡献在能源方面。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茶室，沈玉现在还挺喜欢在这种包间里谈事情，快成这里的老顾客了。老板娘穿着旗袍走进来泡好茶之后笑着点头就离开，而孔院士也打开自己的包，戴上了一副眼镜，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支钢笔，厚厚的笔记本，以及一个平板电脑。
    他即像是虚心好学的学生，又像是要给学生答辩的老师，看着着实奇怪。
    “孔院士，不必要这样。”
    沈玉看着架势有点慌，孔院士抬起头看向他，道：“你们新搞的那个固态电池，技术路径很新颖。应用科学的背后潜藏着我们尚未发现的前沿理论。我研究了许久都有些捉摸不透，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和固态电池的发明者讨教一下。放心，我对你们的专利不会打探的。”
    即便沈玉看着很年轻，但孔院士不认为苏棋武会在这方面骗自己。他在电池行业威望很重，苏棋武涉足这个行业后一向对他非常尊敬。既然苏棋武说就是他，那就是自己眼界太低了，也许世界上真的存在令一切天才都黯淡失色的真正天才。
    这把沈玉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好在今天他做了十足的准备。他看了眼时间，道：“如果想探讨的话，最好再等一个人过来。”
    孔院士露出困惑的神色，但不及对方发问，沈玉也把自己的一份文件递了出来，道：“您研究能量学，不如先看看这个。”
    孔院士递过来那份文件，普通的a4纸，普通的格式，甚至连本科生的毕业论文都比不上，像是什么自媒体写出来的通告。但仅仅是看了两眼后，他立刻带上了眼镜，坐直了身体，双手捧着这份文件看了起来。
    他的嘴皮子一直都在颤抖着，好像在默念，也好像在紧张。类似的文件他看过很多回，这方面可以说是每天都有新的论文发表，相关水平也是参差不齐，但眼前这一篇，却能在第一眼就足以让他全身心投入进去。
    人造太阳——可控式核聚变。
    慧女士在未来一直提核聚变就那回事，早就掌握了原理，真正制约人类实现永久太阳的其实是“点火”和“锅”的问题——没有办法让热燃料达到上亿度的高温高压的点火，也没有办法让等离子体保持在这个高温环境中足够长的时间的“锅”。前者点火的问题，人们正在用激光技术来解决，但输入功率往往比产生能量更大，而后者更难。
    她一直认为用核聚变，不如用灰烬能，高效稳定安全。但在沈玉的请求下，还是写了一篇论文出来给她。虽然慧女士依旧认为，这玩意和高效、安全、取之不尽等特点依旧完全不搭边。
    至少在这个时代，慧女士认为是不搭边的。但同样，至少在这个时代，慧女士拿出来的东西……已经有点太骇人了。
    真知的代行者，只需要提问就能得到答案，她做实验不需要任何实际投入，只需要不断在脑中构思。真知都会赋予她答案，也许别人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几十亿资金去验证的东西，对于慧女士而言就是“动动脑子”那么简单。
    她独自一人都能拉开星际时代的序幕。
    “你……您？”
    孔院士知道，国内也有单位对全新路径的氢硼聚变反应进行研究。对于这种取代氘氚聚变的新的路径，技术上的难点很高，反应条件很苛刻。但眼下这片论文，几乎是把氘氚聚变优化到最佳。从物理设计到工程设计，即便还缺少关键的装备图纸，但上面所言非虚的话，三年内可以进行聚变反应的商业化运转。
    哪怕这只是雏形，哪怕示范意义远大于经济效应，但只要拿出来就具备重大的战略意义。
    孔院士花了很长时间在笔记本以及平板上进行计算，进行检查，最后发现这篇论文写的是无懈可击，只差实际的一些实验验证。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发现茶水都已经彻底的凉透了。
    他只是想来研究下固态电池的。
    哪知道对方直接要跟他玩核聚变！
    “全国各地、全球各地的实验室进展我都知道，你们是有自己的装置和反应堆吗？”孔院士惊讶的问着，道：“这绝对不是一个人能拿出来的，需要一个几百人的大团队，几十亿上百亿的持续资金投入，漫长的验证过后才完成的东西。这……你这拿出来，不怕我记下来吗？”
    网上一直有个提问，如果一个死刑犯在死刑前忽然完善了可控核聚变会怎么样？
    答案是换个名字，被国家隐姓埋名的永久保护起来。
    这篇论文他没看出来任何破绽，甚至算写的非常入门——生怕别人看不懂一样，一步一步从原理从实验拆解开喂到嘴里，只需要根据上面的实验条件进行验证，如果得出的东西是一样的，就意味着……
    人类征服了太阳。
    “即便是孔院士，也猜不到世界上谁能悄无声息的写出来这片论文吧。”
    孔院士仅仅的握着稿纸，但内心对科学纯粹的崇敬还是更高一些，他松开手，把稿纸推了回来，道：“你们是属于哪个团队的？国内的反应装置就那么几个，新奥对氢硼聚变才刚刚开始布局，不可能拿的出来。东洋和希望国抢先布局了，但他们的进程不可能这么快，最多只走了这十分之一。”
    “当是送给孔院士的礼物吧。”沈玉把稿纸推了回去，道：“对国家战略有益，您就拿着吧。”
    “这……”
    孔院士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名誉都不要？他斟酌了很久后，说道：“我……没钱。但我可以去申请经费，我想想。哎。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得打电话。”
    没想到一位科学家会憋出来一句我没钱。沈玉赶紧摆手，道：“免费白送，不要，除了这个外……”
    沈玉继续打开包，道：“这是天体物理的研究论文，这是超重核研究，听说明年会建成一个强流重离子加速器？您可以先拿给他们。这是高性能计算相关的论文，毕竟那是核物理领域的第三条腿。都是超越时代至少三十年的研究成果。”
    最廉价的a4纸上打印着会改变全世界的珍宝，孔院士的头已经彻底大了，他手都开始忍不住的颤抖，沈玉走过去按住对方的肩膀，孔院士忽然诧异的看向沈玉。
    “刚戒烟呢？院士。没事了，肺部的病好了。”
    孔院士只感觉到呼吸都一下子通畅了起来，他啪的一下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玉。
    “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老人家先坐下，这些东西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你第一个看的，都归您都没问题。”王新伟在一旁安抚着，说道：“孔院士，你看，这些东西，其中一篇出现在某个人的手中您还能想尽办法脑补，但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您是不是都在想外星人的事情了？”
    王新伟说的没错，孔院士的第一次反应真是外星人。他低头看着沈玉手上故意露出来的晶体化痕迹，许多话到喉咙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这像什么？
    对于孔院士来说，这无疑像看到了月亮被人摘下来那么震惊。
    “所以，你们是外星人？”
    “当然不是了。孔院士。哦，人来了吗？”听到敲门声，沈玉示意先暂停，道：“先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边，我们从您最关心的固态电池聊起来怎么样？”
    孔院士深吸了好几口气，直到看到一个穿着西装，脸上还有着稚气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
    “各位老师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韩宇。”
    小年轻走进来后，看到孔院士后愣了一下，道：“请问您是孔院士吗？”
    “我是。”
    “您好，我的导师是您的学生，我还算是您的徒孙了。”韩宇大概意外，他只是想面试进最近很火热的那家固态电池的公司，怎么一下子院士都来干面试官了？这也太上压力了吧。
    送人过来的陈琛把对方的简历一式几份递了过来，沈玉问道：“通大研究生要毕业了是吧。”
    “是的，老师。”
    韩宇看了看周围也没多的凳子，和面试官坐一桌上喝茶好像也有点不太好，他连忙站直身体，道：“我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好。”
    孙院士不解的看了眼简历，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从项目来看，他的导师的确是自己认识的学生。他疑惑的看向沈玉。沈玉笑着对着这位面试者说道：“来，看着我。”
    “好的老师。”
    孙院士看着两人，忽然之间他发现韩宇头歪了一下，似乎打盹了一样，随后往前跌了一步，用手撑住了头，用着困惑的眼神望着周围。
    “琚先生？”
    “韩博士。”沈玉说道：“还记得我请您办的事情吗？”
    “哦对，在梦境里解读下固态电池的事情。真奇特。”
    未来的韩宇是通州城研究所的一名高级研究员，他看向边上的孙院士，由于世界毁灭了太久，对过去的人都有些急不得，道：“是这位老先生吧，您有什么想问的？”
    “请吧，孙院士，抓紧时间比较好。”
    沈玉示意请提问，孙院士一脸莫名，但在沈玉的示意下，还是提出了最基础的一个问题。
    固态电池在未来也有许多的应用，当然更多的转换为灰烬电池了。只是相关原理还是共通的。研究了几十年的韩宇虽然不是发明者，但对相关理论知识还是了解的非常透彻的。不论孙院士怎么问，韩宇都对答如流。
    刚才还是一个来求职的研究生，现在却跟一个老教授一样。孙院士越提问题越疑惑，对方的回答中还有一些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什么灰烬能之类的。
    “普通的固态电池我们已经淘汰了。这些东西都……”
    十分钟都不到，韩宇忽然往后一倒，早有准备的王新伟接住了对方，让陈琛扶着他到外面睡觉。
    “这？”
    孙院士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和高血压，他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沈玉。
    “东西你先拿着。带回去吧。”沈玉将所有东西全部都递了上去，道：“做验证也好，做研究也好，随您怎么做。我今天来见您，就是希望您向上面传递一个信息。”
    王新伟将一直放在边上的摄像机拿了出来，把储存卡和一份沈玉标记过的院士名单一起递给孙院士。
    “你所看到的一切东西，刚才和你对话的那个韩宇，这些论文和技术，都来自于未来。”
    沈玉前倾的身子，看着孙院士说道：
    “我来自未来，我要和共和国高层对话。”
    …………
    “那枚黑晶不急着给吗？”
    “等当面再给。”
    过了好久，孙院士离开了这个茶馆。这事情已经他做不了主了，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确认，但他答应，如果论文没问题的话，他一定会将信息传递给高层。同时组织召开院士的集体会议，让沈玉标注的院士们一同与会。
    “那几篇论文价值很高。高到无法想象。”王新伟走到窗口打开窗，点燃一根烟对着外面吞吐着，说道：“但上面的心思咱们都猜不准。如果失败的话，你看可能遭遇到管控。”
    “黑日提前了，我没时间慢悠悠的做事了。只剩下三百来天。”沈玉翻阅着手机，道：“主的能力只要不暴露，我就永远有底牌。”
    而且，最多几个晚上的时间……他就要和库伊拉决战了，到了那时候，是胜利还是失败，自己都不会停滞在目前的能力水平。
    那就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的了。
    “事情安排好了没有。”沈玉问了一声。
    “嗯，弄好了。”王新伟说道：“如果我两神秘失踪超过三天，后备计划就会触发。”
    “好。”
    沈玉伸了个懒腰，道：“去吃个饭吧，肚子又饿了。下午陪我去看看倩姐新找的居所？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觉得没必要。”
    王新伟呵了一声说道：“也许，你不必为这种事情操心了。有时候，上面的反应会比你想象的更快。只看孔院士什么时候能把东西递交上去。”
    那么多论文要验证，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等到沈玉晚上回到家中的时候，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一些异常了。小区外面多了许多个人，总有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最简单的方法，如果孔院士去做个检查的话，就会发现因为抽烟留下来的肺部病根彻底好了。他应该已经将这最基础的发现报告了上去，其他就是等结论出来。毫无疑问，现在沈玉已经进入到了观察范围内。
    也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关于沈玉，关于他身边一切人的，甚至关于曼国的事情，都在紧锣密鼓的调查着。也许在许多人眼里他可能是一个骗术精湛的骗子，但当那些论文的作用发挥出来后，那也是个国宝级的骗子。
    “今天来了些人，检查了一下我们的药厂。”沈佩提道：“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是走了个例行过场。”
    “正常的。开始起反应了。”王新伟大口的吃着饭，一口一口夹着菜，道：“不用太久，我们做过的一切都会汇编成资料放在某位领导的面前。现在没动静，意味着他们还拿捏不准到底该怎么接触沈玉。要确认价值才行。”
    “当然了，也怕我们和境外势力有接触。毕竟前阵子刚出国，有心的话，能查到沈玉曾经的通缉记录。”
    王新伟解释着。他现在孑然一身，天天来蹭个饭聊聊天。还想打探打探自己“女婿”的消息。吴倩倒是问道：“连我都会被调查吗？”
    “放心吧，就算查到你点男模了，也不会有事的。”
    “这都能查到？”吴倩倒吸了一口冷气。王新伟笑呵呵的说道：“所以说，去娱乐场所要用现金。当然，最好别是刚从atm取出来的，冠字号都可以查。很多事情不是发现不了，只是没必要查而已。我一个和官方不搭边的人想找资料想找人都很轻松，更别提官方了。”
    他看着沈玉，道：“搞不好连我们弥勒先生的前女友都被扒出来了。”
    “你谈过恋爱啊？我怎么不知道？”吴倩八卦的问了一句，什么样的人能吃到沈玉这一口肉啊，这可太令人惊讶啊。
    “大学时候的事情吧。”沈佩转头看向弟弟，道：“他跟我提过，但我也没见过，好像没谈很长时间？”
    “世界都要末日了你们在这八卦什么前女友？”
    沈玉一脸震惊的说道：“我对人类的未来感到非常的担忧啊。”
    “就聊聊嘛。”吴倩是故意引向这个问题的，聊这种事情才可以让沈玉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问道：“怎么认识的，怎么分的？照片还有吗？”
    “还有还有，你不会在未来和别人重新好上了吧？”王新伟追问了一句。关于沈玉的事情，沈佩也很好奇，三个人像三堂会审一样盯着沈玉。
    “被追的。”沈玉见他们不肯罢休，三言两语的总结道：“人很好，我没拒绝。试着相处了一下后，三观有些不合，所以和平分手了。至于未来……没找过没找过。”
    “三观不合？”
    王新伟一脸八卦，道：“不可能啊， 你这三观还能和谁不合？除非对方非常拜金。”
    “那倒不是拜金了，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她喜欢追求刺激与鲜花，而我只想回归安逸。”沈玉说道：“她应该是移民国外了，我在未来也不可能碰到吧。”
    “这不联系下对方，把她救一下啊，好歹也是处过的。也可能是唯一上过我们沈玉的女孩子。”
    吴倩拱火，沈佩也正经的说道：“认识就是缘分，该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照片有没有！看看！”
    “早没了。”
    “你不是那种会分手后删合照的人。”王新伟指着沈玉说了一句，道：“你也没第二个女朋友逼你这么做。好几年前云盘备份就发达了，不可能随便丢照片吧。我和你说，要调查我也能调查出来。”
    你这点聪明劲儿用在我身上是吧？沈玉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到很早以前的照片，点开一张后，说道：“喏。”
    “卧槽。”王新伟直接评价道：“服，不愧是沈玉，挑女人眼光都那么挑剔。”
    “还挺好看的。”沈佩点着头，而吴倩一脸莫名的看着沈玉，道：“她出国了？”
    “大概？”沈玉道：“早就没联系了。”
    吴倩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但想想还是别讲了，她扒拉了两口饭，道：“想找个男明星给我捏脚了。看在你倩姐对你足够好的份上，我带你去个粉丝见面会，你帮我控制一下？”
    不等沈玉拒绝，沈佩已经用着威胁的眼神看着她了。
    “开个玩笑嘛，真是的。总不能我家弟弟这么强，我到最后我就体会了下解酒的感觉吧？”吴倩说道：“好了好了，接下来做什么？”
    “等喽。”
    沈玉说道：“不超过两天，就会有人上门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