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舟难得地愣了愣。
他视线落在路清泽手中的苹果上，片刻之后终于抬起头，看向路清泽，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
“送我的？”
“嗯！”
路清泽站在灯光昏暗的门外，一双眼睛晶亮中带着喜意，莹润白皙的脸上映着房间内透出的光线，恍然间仿佛一件在黑暗中透射光芒的物件。
但纪行舟清楚地知道，眼前的是一个生命力饱满的人，而非一个能擅自拥有的物件。
视线在路清泽莹润的脸上几经盘旋，最后对上了那双水汪汪的眼。
“为什么？”
路清泽不懂纪行舟的意思，眨了眨眼睛。
“什么为什么？”
纪行舟抬手，从路清泽的手中拿过那颗圆圆的苹果，放在手心打量。
“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你之前一直请我吃饭，还送我衣服，虽然我知道纪老师对我好，体恤后辈，”
路清泽仰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纪行舟，“但我也不能总占便宜，想着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报恩回礼。”
这不是纪行舟想要的答案。
而路清泽的话还在继续。
“我知道一件衣服一个苹果不够，我只是想说，”路清泽垂下眼睫，“纪老师，您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报答的。”
纪行舟没有接话，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视线再次落回到手上的衬衫上，胸前的苹果图案安静地待着，上面少了一小块，两人之间光线昏暗，乍一看像一颗心被破了个豁口。
纪行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出声。
“提到报答，”纪行舟视线上挑，落入路清泽的眼中，“我有一件事有点好奇。”
路清泽抬起头，一脸好奇，“什么事儿？”
“晚上那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吗？”
“啊？”
话题转变的太快，路清泽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纪行舟说的是艾星星。
艾星星在他眼中一直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一时间竟然忘了，这是个常年披女孩子马甲的女装大佬。
艾星星的女装大佬身份是个秘密，网友都不知道，自己显然也不能说漏嘴了。
但纪老师的问题又不能不回答，路清泽思绪流转，斟酌着开口。
“不，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纪行舟看着路清泽脸上的为难，眯了眯眼睛。
“你知道我对你好，那作为前辈，有些话我得友情提醒两句。”
一字一句十分缓慢，低磁的声线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缱绻，听在路清泽耳中莫名有些诱惑，不由地出神了一瞬。
路清泽睁大眼睛，试着集中注意力，“什么话？”
“你现在正处于职业起步阶段，最近网上风声也紧，和女性的交往要格外注意，尤其——”
“尤其什么？”路清泽下意识地接话。
纪行舟视线紧紧盯在路清泽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晚上那女孩儿穿着学生装，看着还是个高中生，身份太敏感了。”
话没说的太透，但其中的意思懂的都懂。
路清泽已经听呆了。
眼看着一口锅扣在头上，上面写着天大的冤枉。
再不解释，自己在纪行舟眼里，怕不是已经成了个下戏之后偷溜出去和女孩子约会，还毫无底线专挑高中生的变态流氓。
“纪老师，您真的误会了，晚上那女孩子确实只是我的朋友。”
路清泽挠了挠后脑勺。
想找个合适的说辞，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到什么理由自证清白。
路清泽闭了闭眼睛，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打工的事儿抖了出来。
“其实也是我的客户。”
纪行舟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重复，“客户？”
“对，客户。”
路清泽将背上的包摘下，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相机，递到纪行舟面前。
“我有空的时候会做兼职，当约拍摄影师，今天晚上出去就是因为约拍而已。”
纪行舟看着眼前的相机，一晚上盘旋在心中的灰暗情绪，在听到刚刚的话时突然一停，轻飘飘落了地。
眼底的冷意彻底褪去，纪行舟抬眼看着路清泽莹润的脸，“怎么晚上熬夜做兼职？”
“爱好，摄影和导演也有共通之处。”
路清泽将相机收回包里，冲着纪行舟双手合十，“纪老师，我可是信任你才说的，我打工的事儿麻烦一定帮我保密，不然菁姐不会让我出去的。”
“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兼职因为艺人身份受到影响……”
“可以。”纪行舟答应的很快。
听到纪行舟答应下来，路清泽肩膀一松，松了口气。
“不过，”纪行舟身体倚靠门框，貌似随口问道，“你兼职是什么价钱？”
“啊？”
路清泽愣了愣，不懂纪行舟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给出答案，“一组两万……”
“ok。”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是不是也可以找你约拍？”纪行舟对上路清泽的视线，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当然，周正那边我会隐瞒。”
话题转的太快，万万想不到的发展。
“纪老师，”路清泽摸了摸后脑勺，“你们工作室应该有长期合作的摄影师吧？应该轮不到你亲自出面找吧。”
“你不用特意照顾我，真的。”
纪行舟看着路清泽，眼中升起一丝暖意，淡到路清泽没有察觉。
“你忘了我有微博？工作室出图是一方面，但微博也是要放生活照的，算不上特意照顾你。”
路清泽一脸怀疑，“真的假的？”
“真的。”
纪行舟神色认真，一本正经，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真假来。
“这样吧。”路清泽眼睛一亮，来了主意。
“纪老师，以后需要拍照随时找我，不过钱就算了，常常请我吃饭就行。”
纪行舟正要开口，而路清泽的话又继续了。
“这么一想也挺好，”路清泽右手握拳锤上左手手心，双眼晶亮地看向纪行舟，“作为交换，纪老师，你以后就是我的长期饭票了。”
听到长期饭票四个字，纪行舟将准备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那，一言为定？”
路清泽重重点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