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奇王都外。
    驻守王都附近城市的第二、第六、第七三支军团即刻出发，星夜兼程，只用了半月便与第三、第五军成功汇合。
    兵力得到补强，三五军团的两位军团长喜不自胜，赶紧加强包围圈，将王都围的水泄不通。
    保持如此三天，张牧赶到现场，下令四面城墙同时发起一轮炮击，之后去王宫找诺瓦克跳脸嘲讽，几名军团长则各自负责一面城墙的进攻。
    这里一共聚集了五名军团长，四面城墙一人一面还多出一个。
    几人商量一番，觉着第三、第五的两名军团长配合作战数月，互相有一定默契，索性就投票决定了他两组队。
    他俩自己没意见，随意挑了面城墙匆匆赶去，指挥炮兵开炮。
    一轮过后，三军团长眺望完好无损的城墙，被巨大半圆魔法罩包裹的王都，骂骂咧咧：“魔法阵是真烦人，每次攻城不轰个一天都别想轰破那层盾！”
    五军团长表示赞成：“我之前攻打的城市都是一样，啧，如果榴弹炮的威力再大一点就好了。”
    “或者改进一下，增强对魔法盾的杀伤力。”
    “有道理，我觉得可以参考穿甲弹，研制一种……”
    张牧的命令是一轮炮击后原地待命，两人暂时无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直到被突然插入的一句话打断。
    “想法不错，回去我会向研究院提议的。”
    两人慌忙转过身：“元帅大人！”
    “嗯。”点点头回应，张牧望向半透明的淡蓝色魔法光罩，“发起总攻吧。”
    “是！”
    “喔，对了。
    用喇叭向城内传话，三天后莱克会彻底摧毁王都，期间只要愿意出城投降的，不杀。”
    三军团长面露迟疑：“呃，元帅大人，联军上层肯定会阻拦的。”
    “那就先把城墙轰塌，反抗的士兵全部消灭，让他们没法拦人。”
    “是！”
    “记住，只给三天，时间一到，不用再管城内还有没有人，把城市夷为平地。”
    五军团长一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晌后才说：“可能有平民不愿意离开家乡。”
    “机会给他们了，不把握住……呵，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指望谁在乎？难道让我一个敌人去在乎？”
    两人听完，站直军姿行礼：“明白！”
    指令通过两人传达到另外三名军团长那，他们立刻指挥炮兵开炮，无数炮弹射向半空，雨点般砸在魔法光罩的表面，看似固体的表面似落雨的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
    炮击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朝阳从山后升起，柔和的阳光洒落草原，草尖上的露珠反射着金黄。
    “轰——”
    炮弹在半空滑行，震动沿着空气传向地面，浑圆剔透的露珠轻颤起来，然后被一只军靴的靴底连同杂草一起踩进泥土。
    三军团长小跑着，来到眺望王都的五军团长身边：“差不多了。”
    “嗯。”
    两人的预判刚出口便得到印证，魔法光罩的某处被一枚炮弹炸出裂缝，蛛网般向四周快速蔓延，直至布满表面。
    “咔嚓——”到达极限的魔法光罩终于破碎，大小不一的碎片翻转着纷纷飘落，未至地面，就因魔力耗尽而消散。
    炮兵并未停止炮击，朝着墙根继续十几轮下去，彻底轰塌了城墙才喘着气，后退离开榴炮弹。
    巍峨的城墙往外倾斜，蹦飞的碎砖砸伤了几名倒霉的莱克士兵。
    两名军团长运气不错，数块砖头向自己飞来，却都是擦肩而过，没有正中。
    “咳——”倒塌引起的灰尘铺天盖地，随风袭到莱克阵地，三军团长被呛到，赶紧捂住口鼻。
    过去大约一小时，浓厚的尘团散去大半，三军团长叫来副官，吩咐他安排人去喊话。
    副官转身跑去大营，不一会一辆军用越野车驶出大门，绕着王都转圈。固定在车顶的电子喇叭，全天循环播放着张牧的指示——三天后我军团将炮轰纳奇王都，期间主动出城投降者不杀。
    越野车绕王都转了三天，除了中途返回几次大营补充燃油，其余时间一刻不停。
    第一天上午无人出城，下午先后独自走出几名城民。他们胆怯的挪着步子，靠近了莱克的步兵阵地，五名军团长没多说，依规提供食物、水，以及休息用的帐篷。
    或许是受到几名勇敢者的鼓舞，再加莱克和善的态度，第二天清晨，城民陆陆续续走出王都，里面零星掺杂着士兵。
    这些士兵并未乔装，依然穿戴着纳奇的制式铠甲，军团长们只是瞥了眼，让眼神透露不安的几名士兵脱掉铠甲，换上平民衣服，就放他们入营，去划分好的俘虏专用区了。
    见莱克不是说谎，确实善待投降者，第三天走出城的人骤然增多，多到在莱克步兵阵地和王都之间的草地上，排起了延绵的队伍。
    张牧在大营门边望着弯弯扭扭的长队，向身旁的三军团长问：“今天结束，估计城内能剩多少人？”
    “根据情报，纳奇王都人口在八百万左右，按照目前投降的速度……”
    三军团长的大脑不足以支撑如此复杂的运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笔写写画画一阵，抬起头自信道：“还剩一半。”
    张牧眉头一挑：“这么多？”
    “没办法，出来的人太多，我们得挨个统计姓名、身份、职业，后续好上，上……”
    “户口。”
    “喔对，户口。”心底责怪自己太健忘，在元帅大人面前出丑，三军团长懊恼地拍了下脑门，随后为难说道，“记录这些很费时间，导致收纳俘虏的速度跟着变慢，您瞧，队伍都排进王都了。”
    张牧了然：“合着你说剩一半，不是只有另一半愿意投降，是你们只能安置一半？”
    “额，是的元帅大人。”
    “是不是呆，变通下啊。”
    “怎，怎么变通？”
    张牧对三军团长困惑的神色不忍直视，扭头看向一边：“用喇叭通知他们，愿意投降的先出城，就在……”
    视线在远处的草原上巡视一会：“就在那边的空地集合，等进攻结束了再慢慢统计。”
    “元帅大人英明！”
    “去去去，都跟谁学的，马屁一套一套，赶紧办事。”
    “是！”
    他跑步去了营帐，用无线电联系越野车，过了会，喇叭将新的通告播放出来。
    排在队伍末尾，内心焦急的人顿时松口气，立刻脱离队伍，结伴赶往莱克指定的空地。
    人越聚越多，乌泱泱一片。张牧寻思至少得等两天才能轮到他们登记，于是吩咐军团长送去食物和水，夜晚睡觉用的防潮睡袋，再派人维持秩序，就暂时搁一边不去管了。
    时间缓缓推移，转瞬来到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耀大地，聚集在空地上，窝在睡袋里的城民和士兵被一阵杂乱脚步声扰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上半身。
    意识还处于迷糊，视线本能的环视左右，寻找声援。
    不难找，身边只有莱克的军团。
    众人看见莱克的士兵几人一组，操作着一个陌生古怪的魔法道具。人群里的职业者则很清楚，那不是什么魔法道具，因为压根没感知到魔力波动。
    那是武器，人类自己制造的，类似魔晶大炮的武器。
    随着莱克士兵的忙碌，炮管缓缓上扬，炮口瞄准方向的尽头，是纳奇王都。
    结合三天里全时播放通告的喇叭，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爬起身，默然遥望远处的王都，自己的家。
    家要没了。
    但能怨恨莱克吗？
    他们很清楚，莱克已经足够仁慈了，对方没有任何必要给他们三天时间撤离城市，并且提供水和食物。
    “看。”一位父亲蹲身抱起孩子，胳膊托着屁股，空着的手指向王都，“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家。”
    “唔？以后不能再看了吗？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父亲望着孩子懵懂的眼睛，不知怎么解释，指了指王都，一遍又一遍强调：“看。”
    张牧待在炮兵阵地的后面，并不知道人群的心情，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战争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善良，但绝不容许过度的善良，否则那会是对自己的残忍。
    “元帅大人，所有榴弹炮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射。”三军团长走到张牧身旁禀报。
    张牧没着急下令进攻，面露微笑问：“你说，诺瓦克为什么不阻拦平民逃离呢？”
    三团长皱眉思索：“诺瓦克是谁？”
    “联军的元帅。”
    “喔。”他面色恍然，随后挠挠头，“不知道。”
    张牧望着城墙倒塌的废墟，又看了眼废墟后的建筑群：“估计是个懦夫。”
    “啊？”
    “派人去城内问问，诺瓦克在哪。”
    敌人会告诉我们吗？
    三军团长有点懵逼，觉着必定无功而返。
    张牧过了会发现他不动弹，回头一看在发呆：“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他被惊醒，连忙转身跑向大营。
    刚跑出两步，张牧叫住他：“不用了。”
    “为什么？”
    “喏，自己来了。”张牧往王都那边扬了扬下巴。
    三军团长目光看去，一名穿戴铠甲身型魁梧的男人，拎着布包，踩在碎石上，缓缓往大营走来。
    到莱克防线前时，步兵端起枪警惕上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男人面门。
    他脚步停顿，平举胳膊，展示抓住在手里布包：“我是来投降的，不是说，投降不杀吗？”
    白布包呈球形，仿佛包裹着瓜果，只是从底部被红色液体浸透的布料，和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血腥味可以推断，包在里面的东西显然不可能是什么瓜果。
    几名士兵互相对视，其中一人抬手指着城民聚集的空地：“投降先去那边，晚点会有人安排你们住进帐篷。”
    副官有些无语，自己这架势还猜不出来意？
    “我要见你们的元帅。”
    “胡闹！元帅是——”
    “让他过来。”张牧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
    几名士兵愣了下，回过神后往两边退开让出路，副官沿着路穿过阵地，精神力感知着沿途的士兵，直至来到张牧身前。
    张牧瞥了眼他手里滴着血的布包：“诺瓦克？”
    “是。”
    “果然是懦夫。
    嗯，还挺虚伪。”
    副官低头不语。
    张牧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自己处理吧。”
    “感谢您。”副官的感激不似作伪，端正姿势行了骑士礼，扭头沿着原路出了阵地，往远处的树林走去。
    三军团长望望副官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看沉默的张牧：“元帅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攻城？”
    “攻城就是给他看的，人都没了，还攻毛的城，炮弹不要金币造吗？”
    “哦。”半懂不懂的点点头，三军团长脑海又冒出疑问，“元帅大人，您说他……懦夫和虚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说完，张牧见他仍旧一脸茫然，耐心解释起来：“他自杀不是无惧死亡，而是不敢面对城破的结局，面对王国覆灭的现实，所以我说他懦夫。
    至于虚伪，他自杀前应该交代过副官，把人头交给我任凭处置，只求我别伤害纳奇的子民。
    呵，早干嘛去了？
    阴我的时候不想着王都子民会被报复，失败后想起来了？装给谁看呢？”
    三军团长似有所悟，过了会又问：“对啊，他装给谁看？”
    “还能是谁，自己呗。”张牧双手背到身后，冷笑望着王都，“我是纳奇的英雄，为了子民的安全甘愿放弃抵抗献出生命，我已经尽力了。
    哼，搁那自我感动呢。”
    大概是理解了，三军团长点点头：“连自己都骗，确实挺虚伪的。”
    “联军投的投，逃的逃，就剩他留下来坚持抵抗，原本还算佩服他的。”张牧摇摇头，唤出‘世界’光门，一边往里走，一边交代道，“城就别轰了，不然还得费劲把这些城民迁移到其它地方。
    你们消灭敌军残存力量后，就放他们回去吧，士兵得严加看管一段时间，虽然他们闹不出多大乱子，但要真折腾，还是挺烦人的。”
    话音落下，张牧走进光门，三军团长站直脊背，向从两侧往中间收缩的光门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