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叫着苦，冯如海一边偷偷观察着李雨亭的表情。他这么当着李雨亭的面叫屈当然有他的小算盘。

    冯如海其实毫无背景，但是他能混到津门地方法院的书记官，靠的就是平时不管是谁，只要是他的长官就去巴结献媚。而当初日本人占领了津门以后，原来那些政府机构里的人都跑了。新成立的华北自治委员会在日本人的扶持下重建了所有的政府机构。

    而津门司法系统，只不过是因为日本人为了要块遮羞布，向外宣称是帮助华北自治委员会这个政权当政，所以才按照原来的设置建立了地方法院和高等法院两级法院。

    这种汉奸傀儡政权的机构大多数有良知的中国人当然不会参加，所以冯如海才得以有机会混进来当个小官。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那就是捞钱！在他看来，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背上一个汉奸的骂名又如何？真正弄到手的钱财才是实打实的。

    但由于他并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所以只能捞到津门地方法院书记官这样一个小官位。在这個位子上，实际上也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那些平常的小案子中搜刮一点油水，但弄不到什么大钱。就这还需要和地方法院里的其他汉奸们幕后分赃，真正落到他手里的寥寥无几。

    因此，那些地方法院手里的小案子就成了他和其他地方法院里的汉奸们油水的来源。而既然要从案子上捞油水，那么在审判前就需要拖延，从而在被告和人犯身上索贿，一直到对方实在是拿不出钱来行贿后，再根据他们弄到手的钱财来决定是否判刑还是找借口放人。

    其实今天听说高等法院的书记官长要来催促审判进度，冯如海就和地方法院里的其他人想了对策，由他出面来对李雨亭进行糊弄，就连段院长都找个理由躲了出去。

    总之一句话，态度一定要好，但事情坚决不能快办，能拖就拖。至于市警察局那边着急，那就着急去吧。

    所以当李雨亭把来意一说，丰冯如海就按照既定的策略来叫苦，想看看李雨亭的态度。

    因为像李雨亭这样过于年轻的长官，冯如海猜测对于这些拖延手段并不怎么了解，能够糊弄过去正好。

    而李雨亭这次来也是因为高知柏直接指派了这个差事，他本人心里并不怎么上心要去办好。现在冯如海开始叫屈，让李雨亭有了一个借口去应付高知柏。但是地方法院的看守所他不得不去，总得要走上那么一遭，不然高知柏如果知道他连看守所都没去，也不好交待。

    于是李雨亭说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非要你们地方法院今天就必须要办完。这样吧，你先带我去档案室看看案卷情况，然后再带我去一趟看守所，我实地看看再说。”

    冯如海当然希望听李雨亭这么说，当即陪着笑脸说道：“那就请书记官长移步，我们先去档案室。”

    地方法院的档案室很小，李雨亭和冯如海走进去一看，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档案室，很多案件的卷宗被胡乱四处散放，一看就是好久没有人来这里整理过了。不仅如此，档案室的一角甚至连墙都垮了一半，只不过被人修了一些铁栅栏在倒塌的墙角处封上，甚至外面的阳光都能照射进来。

    李雨亭在自己的面前挥了挥手，刚才一进门他面前就有些灰尘，而且这间档案室里还有一股子霉味，很不好闻。

    他指了指四处散落的卷宗，问道：“这里的卷宗怎么没有人来整理？你们是怎么进行管理的？”

    冯如海赶紧解释道：“档案室平时都是锁上的，主要还是经费不够，没办法聘用专门的人员来管理。您是知道的，就地方法院那点经费，除了给我们发点苦哈哈的薪水，就剩不下什么了。您看看那墙角都倒塌了，还不是因为没有修缮的经费，所以只能草草弄点铁栅栏给封上。就这些铁栅栏，还是从看守所那边的监室弄过来的呢，没有花钱。”

    “那你们平时要审案怎么办？总不会不用卷宗吧？”李雨亭再次问道。

    “只要案子进入审判阶段，我就带着人到这档案室里来找卷宗。这里我和书记员都熟悉，别看这里有点乱，但都知道那些卷宗在哪里，绝不会耽误审案的。”冯如海信心满满打包票道。

    李雨亭故意问道：“那我问问你，盗抢案的卷宗在哪里？”

    冯如海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左边那一大堆卷宗，回答道：“那边堆成小山一样的就是盗抢案的卷宗。”

    顿了顿，他又指着其他几堆卷宗，吹嘘道：“这堆是治安伤人的案件卷宗，那堆是杀人案的卷宗，还有远处那堆是不好定性案件的卷宗。”

    李雨亭倒是有些惊奇地看了冯如海一眼，只是点了点头随便从一堆卷宗中间抽出一本翻了翻，发现冯如海说得一点也没错，这才点了点道：“好吧，看来你们这里也不需要设一个管理员，反正你们都能找得到卷宗就行。”

    冯如海一边延手请李雨亭出去，一边解释道：“其实有些案子的卷宗被烧毁了，这些案子就成了无头案。犯人就这么羁押在看守所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我们也很头疼。”

    李雨亭停下了脚步，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冯如海开口前先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小声回答道：“去年皇军占领津门的时候，曾经轰炸过这里。档案室的那个垮塌的角落据说就是被飞机扔下来的炸弹给炸垮的。当时引起了火灾，烧掉了一些卷宗。这也是让我们很头疼的一件事。那些被烧毁的卷宗让一些被羁押的犯人犯的案子成了无头案。”

    李雨亭再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明白，冯如海告诉他实情已经是冒着风险了。如果让日本人知道冯如海在抱怨因为日军飞机轰炸而烧毁了卷宗，让很多案件成了无头案，犯人也永远被羁押，恐怕冯如海会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