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轮椅少年
    啊，啊啊啊——
    刹那间，尖叫声挣脱束缚，打破平衡、失去控制，演变为一座活火山，澎湃激情和滚滚热浪宣泄而下。
    “菜鸟！”
    “啊啊啊，菜鸟！”
    “李维，我爱你！”
    喊声，一句接着一句，层层叠叠地交织重合在一起，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瞬间席卷全场弥漫开来。
    当李维离开双层巴士的时刻，激情就全面引爆。
    第一时间，安保人员蜂拥而上，将李维团团围住；同时，还有人前往围栏旁边，在骚乱出现之前提前预防，控制住局面，场面微微有些混乱但暂时没有脱离掌控。
    双层巴士里，不止凯尔西，其他人也纷纷聚集过来：
    等等，李维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空气，正在燃烧。
    菲利克斯也不例外，笑容爬上嘴角，连声呼唤母亲，然后看向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着。
    “菜鸟。菜鸟！”
    凯伦满眼担心地看着菲利克斯，如同鸟儿妈妈一般，张开双臂保护菲利克斯，忍不住有些埋怨：游行就游行，坐在车辆上面就好，跑下来做什么。
    李维的赛场表现成为菲利克斯继续抗争的动力，对此凯伦非常感谢，她自己也对李维充满了偏爱；但这不妨碍凯伦此时此刻抱怨李维脱离轨道的举动，在这样的游行里，这样的行为是非常危险的。
    果然还是年轻人。
    凯伦嘟囔了一句。
    然而。
    埋怨和吐槽卡在喉咙里；凯伦猝不及防就愣住了。
    菲利克斯也不例外，前一秒还在尽情欢呼呐喊，下一秒就因为太意外太冲击而陷入当机彻底丧失反应能力，愣愣地注视前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李维的视线，难道是看向菲利克斯？不……不会吧？
    李维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终究还是缺少经验，一个激动就忽略了情况；但现在转身回去也来不及了。
    于是，李维不断抬手做出下压动作，让球迷镇定下来，亲切阳光地展开互动，尽可能和每一位球迷交换视线报以笑容，这让现场的情况没有脱离掌控。
    脚步，一路前行。
    最后在那个轮椅少年的面前停下。
    一眼，李维就能够看到轮椅少年脸上的错愕和呆滞，四肢僵硬，丧失反应能力，但视线焦点始终不曾转移，呆愣愣地锁定李维，跟随李维的动作移动，瞳孔里的喜悦和震撼交织在一起，持续汹涌。
    然后。
    李维张开双臂，一言不发地给了轮椅少年一个拥抱。
    菲利克斯愣住了，完全僵硬，彻底丧失反应能力，身体是如此，大脑也是如此，一切摁下暂停键。
    一直到耳边传来李维的声音，穿透游行现场熙熙攘攘的喧闹落在耳膜之上。
    “你做得很好。”
    轻轻地却重重地落在菲利克斯的心脏上，话语不过轻飘飘的几个字而已毫无重量，然而心脏之上感受到的冲击和震撼却轻而易举地掀起惊涛骇浪。
    猝不及防之间，菲利克斯就哽咽了。
    眼眶一阵温热。
    自从得知癌细胞复发之后，菲利克斯就一直在强撑。
    他知道父母濒临崩溃，也知道医生已经竭尽全力保持乐观，所以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以积极乐观的姿态去面对，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疼痛深入骨髓地蚕食灵魂，他整个人蜷缩成为一团紧咬牙关也还是无法忍受，疼到满身大汗的最后，半梦半醒地望着天花板，死亡的阴影就这样渐渐笼罩他的头顶。
    他也害怕，只是假装不害怕而已。一直到现在。
    一个拥抱一句鼓励，却让呀他的防线崩溃得七零八落。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大把大把的青春没有挥霍，他还有数不胜数的冒险没有尝试，他想要向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告白，他想要苦恼大学专业并且为未来工作烦恼。
    然而……
    他害怕，他真的非常害怕。
    猛地一下，菲利克斯就合拢双臂紧紧地抱住李维。
    仿佛用尽一切力气。
    李维感受到了，一阵心酸，满嘴苦涩。
    这个轮椅少年的故事，李维还是听江音提起的。
    江音记得那个少年的笑容，也记得那个少年坐在轮椅上依旧挺直的腰杆，还记得人群里尽情欢呼肆意享受的那个背影。
    她把他们和轮椅少年的合影给李维看。
    “……有些遗憾，没有询问他的名字，没有多和他说两句话。”
    李维记住了，他也没有预料到，今天居然在人群里看到这个轮椅少年，他依旧记得江音的话语。
    他询问母亲，如果再次看到轮椅少年，她想说什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谢谢伱愿意继续抗争下去。”
    李维轻轻拍打轮椅少年的后背，把母亲的话语传递出去——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背负的痛苦，同时还有父母的痛苦。
    继续抗争下去，有时候不止是为自己而活那么简单，同时也是为亲人而活；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还有反反复复的煎熬，也许放弃反而比坚持更简单，但他不能，为自己也为亲人继续坚持继续抗争。
    这个包袱，着实太沉重也太负担，随时可能压垮脊梁。
    抗争，没有那么容易。
    别人一句“坚持”一句“努力”，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量，他却需要日日夜夜地咬牙坚持、一次又一次地辗转反侧，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不断燃烧自己，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徘徊，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李维想到了贝里。
    他们，是勇士也是斗士。
    所以，当李维看到轮椅少年的时候，他没有多想，想要把江音的力量转达过去，也想把他的力量转达过去。
    也许有限，但百分之百发自真心。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李维再次说道。
    然后，李维就能够感受到轮椅少年几乎就要崩溃，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分崩离析，滚烫滚烫的泪水落在李维的肩膀上，一言不发却胜过千言万语。
    视线余光能够捕捉到轮椅少年后面那个中年女人，不忍直视地侧过脸，双手捂住脸庞却依旧无法阻止泪水从指缝里洒落下来。
    母亲在担心孩子，孩子也在担心母亲。
    在这场战役里，没有人能够轻松。
    李维也是一阵鼻头微酸。
    深呼吸一口气，李维找回理智，笑容爬上嘴角。
    “嘿，下赛季，我们准备继续战斗，显然应该没有人看好我们卫冕，上帝，又是相同的局面相同的故事，但我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挑战，你要一起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