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的回答却和江陵不太一样。
    他只是语气淡淡地读了一下“垝垣”两个字。
    的确。
    这句诗里难读的字也就只有“垝垣”了。
    兔妖看到梦里的自己笑着说了声谢谢，神情有一丝落寞。
    ……
    “少女”按部就班地过完了接下来的一整天。
    她几次试图和沈辞搭话，但是对方都反应平平。
    也不是说不理人，就是……都是那种会让人丧失热情的简单回复。
    没有香草味的牛奶。
    也没有后面的一大堆香草味零食。
    但因为沈辞也是“少女”的邻居，所以也有拜访这件事。
    只不过是梦中的“少女”主动和母亲提起的，而且她们也没有当天立马就去沈辞家拜访。
    他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是整个温家都知道的情况。
    冒然去拜访其实不太合适。
    所以虽然“宝贝女儿”提出了这个请求，但梦中的“温母”只是犹豫着说“改天再去吧，今天有点太晚了”，就不了了之了。
    ……
    这就是梦中“温瑶”的一天。
    兔妖皱了皱眉，突然从梦中睁开双眼。
    她还有些沉浸在梦中，所以什么都没做，先躺在床上努力调整呼吸、消解那股虚无感。
    “小统，我又做梦了……”
    温瑶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啊，宿主做了什么梦？”
    系统知道，如果是寻常的梦，温瑶肯定不会特意提出来。
    “我梦到了……沈辞，梦里沈辞还没出事，我和他是同桌。”
    兔妖清了清嗓子，陷入梦里的回忆。
    奇怪，刚刚做完的梦，似乎从她清醒的那一刻开始，就在逐渐被遗忘了。
    “哦，那或许可能是原主的记忆？原主和沈辞做过同桌，原主的某些记忆以梦的方式呈现，倒是很常见……”
    系统还以为宿主会梦到什么沈辞出事的画面，但原来只是和他当同桌的画面啊。
    那也没有太奇怪吧。
    “小统，是梦里的‘我’和沈辞是同桌，我觉得那个就是我，而不是原主……”
    系统：“！”
    毛骨悚然了。
    宿主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沈辞就已经出事了，她不可能和沈辞做过同桌啊。
    “好吧宿主，你的这个梦确实挺诡异的……梦里还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开始理性分析起来。
    温瑶也把梦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系统。
    梦里的真实感很强，但她醒来以后记忆就在逐渐淡去了。
    所以很多细节温瑶已经说不出来了。
    系统听完以后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只能安慰温瑶道。
    “那宿主你再看看以后还会不会做类似的梦吧……偶尔的一次两次，可能单纯只是做梦也说不定。”
    兔妖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如果很多次都梦到，那就可能是有指示性的，平行世界？还是……”
    系统的机械音语气又一转。
    “空间上是平行世界，时间上……无非就是过去或未来。”
    兔妖把系统没说完的话补全了。
    “再看看吧。”
    少女低低叹了口气。
    这个位面，不简单啊。
    —
    “这包是芒果味，这包是橙子味……”
    温母一盒接一盒地把面前的饼干指给温瑶。
    “哦，这包是哈密瓜味的，小陵可能吃不习惯，我就没烤那么多……”
    温母在每一包饼干上面都贴了水果图案的贴纸来区分不同的口味。
    指到贴有“哈密瓜”贴纸的那包饼干时，温母还特意多解释了两句。
    “这个是香草味的，小陵爱吃，我烤的最多，你也都带着——”
    指到贴有“香草”图案的那一包时，温母就更来劲了，语气里的兴奋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温瑶一一点头应下。
    她还没说什么，在一旁系领带的温父就先不乐意了。
    “怎么？才去了江家一次，就这么喜欢江陵这小子？”
    男人皱着眉，盯着桌子上那一大堆饼干，忍不住抱怨，“都不说给我烤两块……”
    “你又不爱吃饼干，瞎凑什么热闹！”
    温母平静地翻了个白眼。
    “那就算没有我的份，女儿呢，你都不给她烤饼干了，就知道给江陵那个小子烤……”
    温父用那种“女儿你看你妈妈怎么这样”的复杂表情一直盯着温瑶，试图得到女儿的支持。
    温瑶轻咳两声，眼神飘向天花板，假装没有看到温父的示意。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给瑶瑶烤了！”
    温母指了指旁边的几包饼干。
    上面贴的贴纸和给江陵烤的那些饼干都不一样。
    更可爱，更有少女心。
    “而且都是瑶瑶爱吃的香草味！”
    “瑶瑶爱吃香草味？这是……最近才发现吗？”
    温父“挑拨离间失败”，赶紧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是啊！”
    温母提到这个，语气里还有一些欣慰。
    瑶瑶的喜好分明，她还挺高兴看到这点的。
    之前瑶瑶总是太无所谓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喜好。
    “瑶瑶，别忘了帮妈妈问江陵喜欢吃什么口味。”
    温母把很多包饼干都打包起来装在了一起，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她的执行力很强，说第二天接着给沈辞烤饼干吃，就真的一大早起来烤了饼干。
    “好的，妈妈。”
    温瑶也很高兴看到原主的母亲能喜欢碎片。
    —
    因为早上收拾东西用的时间多了一点，温瑶今天到学校要比平常晚。
    一旁的少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江陵，这是我妈妈嘱托我带给你的饼干——”
    兔妖先把饼干递了上去。
    “谢谢！”
    少年似乎很惊讶的样子，没有想到温母昨天说完，今天就真的烤了……这么多饼干。
    “这……太多了，谢谢阿姨的好意。”
    少年接过了装饼干的袋子，掂了掂重量。
    “有很多口味，你看右上角的图案就知道了。”
    温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早上，但兔妖应一句话就总结概括了。
    “记得尝过后告诉我江陵同学最喜欢哪个口味，我妈妈让我一定不要忘了问这个——”
    少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自己忘记，她甚至把这个问题问在了最前面。
    江陵的眸子闪过一瞬奇异的光。
    他现在就可以回答温瑶。
    香草味。
    他最喜欢香草味。
    因为温瑶喜欢。
    但他还是暗自调整呼吸，把心跳放缓，克制着说出这些话的冲动。
    转而拿出挂在书桌旁边的礼品袋。
    “温瑶同学，这个送给你……也是我父母要我一定要带给你的。”
    少年把礼品袋的东西拿出来给温瑶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是他们公司那边研究的产品，据说效果很好。”
    兔妖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看清了。
    上面的标志、字体……
    江陵送给她的，分明是两瓶助眠的保健品。
    正常人如果不知道对方有失眠的困扰，是不可能会冒然给人送助眠的保健品的。
    但……他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如果江父江母的工作就和这方面有关……那送她一些自家研发制作的好产品可再在正常不过了。
    “替我谢谢叔叔阿姨，江陵。”
    兔妖没有假装犹豫，干脆地收了下来。
    正好她昨天做了梦。
    这种过于逼真的梦，其实很影响睡眠质量。
    今天就吃点这个助眠的保健品尝尝。
    —
    兔妖今天有体育课。
    三中奉行素质教育，主张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是以它的体育课也不像一般的高中那样，非常水，而是对学生有着严格要求的。
    原主这具身体其实体育素养一般，温瑶今天很勉强地跑完了热身的八百米，又跟着做了整整一节课的体操。
    “留一个人帮忙收一下器材，按学号来，该到谁了？”
    体育老师是个面容严肃方正的中年人，此刻正皱眉看着一班的体育委员。
    “应该是35号……到温瑶了！”
    一班体育老师上课有一个规则。
    就是每节课下课以后，都要留几名学生去归还器材。
    如果是那种体测，可能就会有很多垫子、器材，结束的时候就要留下好几个人。
    具体每次留谁，都是按照学号从小到大的顺序决定的，轮流留下。
    上学期已经这样轮过一学期了，这学期的第一次体育课，正好是轮到35号留下整理器材。
    像今天学操，只需要把用来放音乐的音响放回器材室就可以了，所以只需要一名学生。
    “温瑶，你来把音响拎回器材室吧。”
    果然，体育老师点了点头，看向温瑶。
    少女乖巧地出列一步，“好的老师。”
    体育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这女娃看着挺瘦弱的，但在干活的时候不推辞，不招借口。
    挺好。
    “其他人原地解散！”
    体育老师让大家都自由活动了，但他是还特意地走到温瑶边上，神色柔化了一点。
    “温瑶，知道怎么去器材室吗？”
    “知道的老师。”
    兔妖在记忆里搜寻一番，很快就找到了去器材室的校内路线，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老师还有一个会要开，就不带你去器材室了。”
    严肃古板的体育老师，难得脸上有一了点歉意。
    —
    温瑶倒是没觉得拿个音响有什么难的。
    反正全班同学都要按学号轮着干这种杂活，她只用把音箱还回去，已经很轻松了。
    少女一路哼着小曲，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向器材室。
    一路上，还有不少人假装不在乎，但偷偷测过头看温瑶。
    真漂亮啊。
    “比校花要漂亮多了……”
    路上，有同学小声对着旁边的同学说道。
    “啊？校花？”
    另一个同学显得有点懵，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哎呀，校花就是七班那个白洁啊……”
    先说话的那名同学瞪了一眼旁边的同伴。
    “哦哦……那确实……”
    同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说，上次选校花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人发现温瑶呢……”
    “不知道啊……可能是温瑶低调，不想去争这些吧……”
    两个人小声交流着，越走越远。
    —
    兔妖还不知道自己被某些同学当成了“校花”。
    她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拎着音响来到了器材室。
    音响不算太沉。
    但她本来就跑了一圈八百米，又做了一节课的操，早就没什么力气了。
    现在又拎着音响走了一路，多少有些疲惫了。
    她把音响放到了该放的地方，看到那里还有椅子，仅仅犹豫了几秒钟，就决定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突然……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感，带着热流从身体里流向身体外的感觉。
    这是……
    温瑶来姨妈了。
    例假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温瑶早就经历过无数回了。
    只是……这种流血的感觉太明显了，而且温瑶能通过那种黏腻感受到……这次例假的血量很大。
    她现在白色的校服裤子肯定已经染上血了。
    还好温母平常就会给原主带卫生巾和换洗的校服。
    温瑶只要用新的换掉脏的，再换上卫生巾就好了。
    但……不好就不好在器材室离教室特别远。
    温瑶要顶着自己带血的校服裤子走一路才能回到教室换卫生巾和裤子……
    有点社死。
    兔妖正在纠结怎么办的时候，房门的把手突然转动两下，江陵的身影从门后浮现了出来。
    “啊，这里有人啊？”
    少年先是讶异地感叹了一句，似乎没想到器材室此刻还会有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来借篮球的。”
    紧接着，他看清了屋里的人，更加讶异地补充了一句——
    “诶，温瑶？同桌你怎么还在器材室……”
    江陵正常出勤的体育课，他是知道温瑶今天负责送音响的。
    但已经下课半天了，按理说送个音响应该不需要这么久。
    “我……江陵，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少女涨红了脸，小声地开口。
    她的双手手指搅在一起，很纠结的样子。
    “怎么了？你说……”
    江陵温和地笑了笑，一副“我在听我很乐意帮忙，你说吧”的神色。
    “你……过来一点。”
    兔妖的声音更小了，冲着江陵小幅度地招了招手。
    少年往温瑶的方向走了几步，俯下身子把耳朵贴近温瑶。
    “江陵，你能不能……帮我去书包里取一下卫生巾……和校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