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阳光缱绻，微风绵绵。
    邯郸路上一如既往的人潮涌动。
    个个都是年轻时尚的面孔。
    陆离已经很久没有正常作息时间上过班，偶尔一次，感觉挺新鲜。
    来到公司，已经有不少员工到岗。
    简单开了个晨会，安排余下时间到世界赛开幕的工作。
    然后陆离又与张一鸣远程通了个视频。
    r星的发展如火如荼，陆离离开前给了他一个u盘，那里面装着《空洞骑士》和《这是我的战争》两款游戏的demo。
    属于半成品，经过加工后就能上线。
    陆离忙完工作时，已是临近午饭时间。
    吃完饭，陆离小憩一会。
    午间时分。
    公司里来了一位老熟人。
    前台的程小明看到孟江南，连忙上前。
    “孟，孟部长？”
    “又见面了啊，小明同学。”孟江南一脸和蔼。
    “请问这是...”
    她看着孟江南身后小助理手上的旗帜，上面写着‘魔都优质企业’，一脸懵。
    “哦，灵境这不是夺魁了吗，而且听闻陆离昨日已到沪，所以来吧市里的奖励颁发过来。”
    迟来，但又不算迟的官方奖励。
    因为陆离昨天才回国，下飞机时还被狗仔拍了照片。
    高低算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所以魔都官方这边次日就将准备好的奖励带了过来。
    只是，这行为属实有些低调，不太像政府的作风。
    因为程小明没有看到背后摄像机。
    上个月突击采访那波才叫一个高调。
    采访随行发怒的那个领导今天也没在，只有老面孔孟江南和他的小助手小陈。
    “您先在会客厅等一下，我们老板在午睡，我去给您叫一下。”
    程小明起身。
    “无妨。”
    孟江南摆手：“我们先去会客厅喝口茶，等你们老板醒了再告诉他吧。”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按我说的做就行。”孟江南倒不在意这些，也没有摆什么谱，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半小时后。
    陆离醒来，洒水时间，程小明隔着墙壁：“陆总，魔都游戏组委会的人来了。”
    “妈耶！”
    陆离瞬间清醒：“小明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没看见我正在办事吗？”
    “这不是情况紧急吗，我看你午睡醒来第一时间就追了上来。”
    小明也很委屈，被老板当成变态了。
    “啥时候来的？”
    陆离抖了抖，撇着头问道。
    “半小时有余。”
    “带路。”
    陆离提着裤子风风火火的走出来。
    程小明前面带路。
    路过的陈俊宇望着二人若有所思。
    这个老板啥都好，就是太涩情了。
    现在胆子也变大了。
    卫生间里也能......
    这边。
    在程小明的引荐下，陆离走进会客室。
    “孟部长久等了，你瞧瞧这...怎么不早点通知我呢，让您老多等了半个钟头。”
    “哎，哪里的话，你这个大忙人难得有休息时间，我等一等又不耽误事。”
    孟江南拉着陆离的手将他安排到旁边座位：
    “当初魔都交流赛我就看出灵境在你小子的领导下精神面貌非常不一样，很有潜力，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啊！”
    “害，侥幸罢了。”
    陆离难得谦虚一回。
    “你莫要谦虚，虽然我对游戏行业不如你们从业者了解的那么透彻，但是《战地》这款游戏的影响力我还是看得见的。”
    “是吗？”陆离淡然一笑：“我好像没看出来啊。”
    “哈哈...”孟江南以笑容掩饰尴尬，他是听出来陆离话语中的委屈了。
    好歹也是全国赛拔得头筹的种子选手。
    不仅没有官方的大肆宣传，甚至连个权威媒体的专访都没有。
    太没排面了。
    “哎！”
    孟江南重重叹了口气，沉吟道：“陆离你是不知啊，所谓种子，背后都是利益输送。”
    “深市花大钱大力气举办这场比赛，人家是为本土企业铺路的，结果呢，被我们魔都来的黄毛摘了桃子，他们能高兴吗？”
    “黄毛？”陆离笑了：“想不到孟部长还挺时尚，这样专业的术语也知道。”
    “你以为我们这些搞市场的都是老古董吗，不与时俱进，迟早要被淘汰。”气氛稍稍缓和，孟江南脸上露出笑容：
    “能顺利拿到这个名额就不错了，你还想让他们给你做宣传，你是想气死他们的负责人吗？”
    “那本土为什么也没有宣传啊，好歹我们也算为本土争了光的。”
    陆离瞥了眼墙角的旗帜，有点寒惨。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还记得突击采访那天那个爆发的领导吗？”
    “当时我在家补觉，后来有听说，怎么了？”
    “那天灵境让他在诸多人面前下不来台，记恨上灵境了，一些市里的活动没他点头过不了程序。”
    懂了！
    陆离听了梦江南的话，彻底明白此次夺冠，国外爆嗨，国内没啥水花的原因了。
    格局小了。
    无论是主办方，还是魔都那位电台的领导，格局比指甲盖还小。
    主办方还好说，毕竟有利益牵扯。
    这个电台领导属实极品。
    自己没了解事情原委就发火，事后发现自己错了，怪灵境出言怼他，还穿小鞋。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灵境老是被黑？还特容易招黑，而且游戏行业一直抬不起头。”
    程小明在一旁愤愤不平。
    这句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事游戏行业是她喜欢的事。
    上学期间就能兼职挣到一大笔钱是件很自豪的事情。
    可是在家里，家人似乎并不怎么支持她这份工作。
    若不是看在高额工资的面子上，很可能不让她继续在灵境做下去。
    甚至。
    父母一直没向他人提过自己的工作。
    她知道，因为她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说出去从事游戏行业，似乎在父母眼中不太符合她的身份，不体面。
    整个社会的风气影响着每一个人。
    仿佛一张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种力量坚不可摧。
    这里没有指某个人，也没有指某个团体，而是一种意识形态。
    “也许......把责任推到游戏上，可以让某些人心安理得的为自己教育孩子的无能找到宣泄口吧。”
    孟建楠叹了口气。
    “所以，这就是我觉得现在政府拧巴的地方，一方面想要让游戏行业得到应有的尊重，一方面又很没有格局，各种宣传和政策都没做到位，每每开幕领导们台前讲话只是纯纯念稿子吗？”
    “嘘！”孟江南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要命辣。”
    他左右看看，确定身边只有小助理一人这才安心，“这话你跟我面前发发牢骚没问题，千万别乱说。”
    “要掉脑袋吗？”
    “那倒没有，就是公司怕是要经营不下去。”
    “我按时缴税的。”
    “那也没用，扯远了。”孟江南喝了口水，轻声道：“这也是国情的一部分，不是一时间就能改正过来的。”
    陆离点点头，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应试教育教育，成绩看的太重。
    毕竟，一旦游戏成为伟光正的东西，孩子成绩不好就没有理由了。
    什么？
    你让我承认自己的基因不行？
    孩子就不是学习的料？
    放肆！
    老子就是天命之子！
    老子的孩子就是学霸！
    就是将来能出息的人上人！
    都是因为接触了游戏！
    让他失去了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让我接受孩子的平庸？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问完了没，问完了我下地干活了。
    这边是当下多数普通人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什么时候学习成绩不再是唯一出路。
    玩游戏、做游戏、从事游戏行业的人才是被社会认可。
    这是一条很长的路。
    长到即使陆老爷子意外离世也没看到半点苗头。
    长到钟瑾沭直到去世也没有被理解。
    长到即使灵境夺魁，除了热爱游戏的玩家，也没有多少人为灵境庆贺。
    正因这条路很长。
    所以我才更要加倍努力走的更远一点！
    陆离攥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为游戏正名！
    “对了，说到世界赛今年赛制有变，你知道吗？”
    孟江南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陆离。
    “不是三轮定胜负吗？”
    “不。”
    孟江南摇头：“这一届世界赛只有两轮，海选——决赛，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世界赛开幕当天即为海选开始，参与的游戏公司直接递交制作好的游戏，题材不限，内容不限，为期一月，全球销量前十者，直接进入决赛，决赛有题目，世界游戏组委会正在征集中。”
    “节奏加快了？”
    “是流程简化了，之前几届的经验，三轮时间间隔太长，第三轮往往没有前面两轮的作品精彩，玩家的参与度也不一样。”
    说是这么说，陆离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既得利益者总会制定一些偏向自己一方的规则。
    从深城主办方的做法便能略窥一二。
    虽然龙国在世界游戏组委会也有成员，但人微言轻，对于规则的制定没有什么话语权。
    “所以，今日到访，是希望你心中不要存在什么芥蒂，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还是有一部分人愿意听，愿意做这些事的。”
    孟江南言辞恳切。
    “说实话，如果是琳琅上天代表龙国参赛我可能不抱什么希望，但如果是我一直看着成长起来的灵境，希望你能出现在决赛的舞台，给行业带来一点希望。”
    “不要怕，只要我还在位，任何我们部门能帮你摆平的东西，都给你摆平了，深城能为琳琅上天做的，我们魔都也做得！”
    即使做梦，这位游戏部门的老部长都不敢做夺魁的梦。
    和男篮、国足、大a一样，都自卑到了骨子里。
    不行！
    陆离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火气！
    本来他只把这次世界赛当成一个机会，一个向世界展示灵境，展示r星的舞台。
    借着这个舞台，将触角延伸到世界的各个角落。
    见孟江南连做梦都做的如此小心翼翼。
    陆离能不愤怒吗？
    这要是夺个冠，还能说得过去吗？
    他也能感受到。
    孟江南就差跪在地上求他一定要带兄弟们冲一波，走上世界赛决赛舞台。
    尽管，你灵境刚起步一年多。
    大小风雨见得不多，财务状况也没有那么好。
    但是！
    他孟江南愿意给予灵境一切支持，上面的压力由他来顶着，不要怕别人给你灵境穿小鞋。
    你只管夯干！
    无论是否成功，灵境永远是魔都游戏官方部门的合作伙伴。
    也许他这个部长不能代表整个魔都的意志，但至少在他职权内，他一定给灵境开绿灯，保证灵境在游戏开发路上一路畅通。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离再不表态就有些不懂事儿了。
    再说，现阶段他也非常需要帮助。
    但是，说话也是有艺术的。
    开发游戏的巨额成本还没到位，他做参与海选3a大作的时间就得推迟一段时间。
    思索片刻，陆离开口：“灵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非常官方的客气话。
    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什么都没说。
    好像什么都承诺了，但又没有承诺什么。
    孟江南大老远来到灵境，甚至为了陆离的午觉专门多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半点架子，官方大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哪怕他一心为游戏行业发展，也不至于亲自登门还送锦旗吧？
    “只是...哎...上个月在海外收购了一家游戏公司，把灵境掏空了，手底下没啥余粮，只有等做点小游戏回回血才能考虑海选作品。”
    小滑头！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油条啊。
    闻言，孟江南眉头不由得上挑。
    这陆离年龄看着不大，做事的手法非常老练。
    完全有着超越这个年龄段的精明。
    难怪能三番两次打破常规，走到了游戏行业的最前沿。
    是有东西的。
    感情是感情。
    大义是大义。
    利益是利益。
    他先打了感情牌，又提到了国家大义，最终只有一个目的——利益。
    孟江南其实可以和电台那个领导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灵境照样参与世界赛。
    努力取得更高的成绩。
    灵境源自魔都。
    它在世界赛取得任何成绩，家乡魔都都能沾点光。
    但如果他接受采访时能稍稍提一嘴魔都游戏部门，哪怕他世界赛只取得了一点点小成绩，这些话的分量，足以让他们整个部门升迁。
    这就是来与不来的本质区别。
    雪中送炭总要比锦上添花更能让人记住。
    虽然以灵境现在的发展，他今天的到访算不得雪中送炭，但绝对比灵境成功后锦上添花来的好。
    “据我所知，这次世界赛更改规则的原因是为了那几家在虚拟游戏领域发展的比较好的游戏大厂。”
    孟江南：“换句话说，这届决赛的谜底就是虚拟游戏，我认识一些这方面的技术人员，而且对于灵境这样质地优秀的创业公司，我们本地也有相当一笔额度的创业扶持供你决赛发挥。”
    最后这几句话，让陆离顿时来了精神。
    虽然心中隐隐猜测决赛是虚拟游戏作为考题，但始终没有得到求证，为了保险，这段时间里一定要两手抓。
    显然，这些是孟江南动用了关系得到的消息。
    直接减轻了陆离一半的工作量。
    本来他打算在世界赛开赛期间创作4个游戏本子，三个3a的剧本作为三轮比赛的押题作业，一个vr游戏的剧本作为预防。
    现在，他只需要做两个本子，一个为海选作品，一个为决赛的虚拟游戏剧本，工作量节省一半。
    他就有更加充足的时间去打磨剧本。
    当然！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更看重的是那笔创业扶持的额度！
    有了这笔资金，他可以很快的投入到海选游戏创作中去，不用辛苦等其他游戏销量体现后再去制作游戏。
    但很快！
    陆离清醒过来。
    孟江南说的是‘供你决赛发挥’。
    也就是说！
    只有闯过海选阶段。
    制作虚拟游戏，他才能拿到这笔创业扶持资金。
    更何况！
    虚拟游戏的制作成本远高于3a大作。
    万一投入市场反响平平，大厂能抵御住失败风险。
    但本就背了一屁股外账的灵境就不一定能扛住了。
    前世也没有经历过虚拟游戏的盛况，陆离也摸不准这个行业的上限在哪。
    一旦销售情况不佳，内忧外患之下，灵境顷刻间就会被资本的洪流吞噬！
    现在，想要灵境死的同行太多了。
    这比梭哈还要夸张。
    简直就是拿命在赌。
    望着一脸善意笑容的孟江南，陆离一阵腹诽。
    老孟，你这燕国地图有点长啊！
    看上了灵境这支年轻队伍的实力，想要借此往上爬一波。
    但只出吆喝不出力。
    出点力就想让灵境搏命。
    梭哈都不行。
    赌赢了大家一起发财高升，赌输了自己跳黄浦江。
    难搞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