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抿嘴一笑，捋了捋头发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老了？”
    乔岩赶忙道：“没，比以前成熟了，更有女人味了。问你个不该问的问题，这么些年为何还单着呢。”
    提及这个问题，白雪眼神变得不自然，撇了撇嘴道：“没时间也没精力考虑这些。读博的时候学业重压力大，怕毕业不了。何况我也不喜欢外国人，也从没想过要留在国外。回来了一猛子就扎在学科建设上，每天钻在实验室，哪有时间想这些。你不也单着吗，还是无法忘记艾琳？”
    乔岩看了看四周，掏出烟点燃道：“有一定原因，感觉心里总迈不过那道坎。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越平静了。我这人命硬，可能这辈子注定单身。”
    白雪目不转睛看着他，蠕动嘴唇却又开不出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道：“也不能这么说，总会遇到合适的。这次你计划重返官场，说明还是心有不甘。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也做不了平凡之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不需要看别人的眼光，实现自我价值才是你乔岩。”
    乔岩淡然一笑道：“不瞒你说，我昨晚才做出这个决定，不算是头脑发热，反而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我个人的事，从来没求过人送过礼，但这次全破了，也落入了俗套。想想曾经的身份，多多少少有些讽刺。可没办法，我心里憋了一口气。”
    白雪没过多的追问深究，笑着道：“能迈出这一步，说明你成熟了，向社会低头了。我倒觉得没什么，只要问心无愧，心即理，致良知，那就行了。至于生存法则，你是改变不了的。”
    乔岩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道：“你也研究王阳明的哲学？”
    白雪连忙摆手道：“在你家面前，献丑了，不过我挺推崇王阳明的心学的。不管是儒家道家，还是法家墨家，思想都有些偏颇，不过是政治需要的统治手段罢了。反观心学，最符合人性和道法。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知行合一，以心换心，内在升华，超越自我，最后自我实现。”
    白雪还如以往般睿智和理性，看待问题处理事情远远超过一般女人甚至男人，或者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去做什么。一路走来，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研究生毕业后，别人不是进大公司大企业就是进科研机构，而她却偏偏选择了匪夷所思之路，到偏远地区入乡进村。已经到了与年龄不相符人人羡慕的高度，突然又放弃远赴英国读博。毕业后放弃留在国外，放弃国内知名高校，偏偏又选择了个211。
    每走一步，超乎想象，却又那么洒脱。在外人眼里，就是瞎折腾，但白雪有折腾的资本，足够优秀在每个赛道都能做出非凡的成绩。
    这股劲头和韧性，和乔岩倒是挺像的，不过没有她那么断舍离。说干就干，说走就走，从不拖泥带水。女人这般，不知是好是坏。
    乔岩竖起大拇指道：“你研究的比我透彻，而且真正地运用到实践中。谁不想知心合一，但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尤其在官场，完全是反着来。心里一套，做的一套，天真的以为别人是好心的，善良的，可实际你一无是处，不过是利用的道具罢了。”
    “与其成为道具，还不如我成为道具的操控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不得已走到这一步。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前段时间，我经历了一场生死救援，看到了政府的不作为，看到了群众的无助和无力，看到了孩子们为了生计被迫放弃学业外出打工，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这才是触动最大的。”
    “伐冰之家，不蓄牛羊。雄关县已经那么贫困了，而那些官员还要克扣扶贫款，揣到自己腰包里。如果我走到台前，一定要狠狠治治这些贪官，让老百姓看到希望。当然，仅凭我一己之力改变不了什么，那也得改变，我不去做谁去做，这才是真正的知心合一。”
    白雪听了格外感动，发自肺腑地道：“这才是我认识的乔岩，万壑千岩，百折不摧，十里沙场，任凭驰骋。你教书确实屈才了，到该去的地方吧，干自己想做的事，我支持你。你放心，我尽全力帮助你。”
    到了晚上，俩人提着水果来到家属院。进门前，白雪道：“一会儿我来说，不管邱部长在不在，不能太刻意，到时候见机行事。”
    上了楼敲开门，衣着朴素，满头银发的谷俞华站在门口，看到白雪格外亲切，上来给了个拥抱，仔细端详着道：“雪儿，又瘦了，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
    白雪莞尔一笑，回头看看乔岩。谷俞华这才发现后面有人，一脸茫然道：“这位是……”
    “我朋友乔岩，南江大学老师，听闻我要来见您，也想过来跟拜访您。”
    乔岩连忙鞠了一躬，谷俞华上下打量一番，频频点头道：“快进来，你看我，都忘记叫你们进来了。”
    进了家门，扑面而来的书香气，到处摆放着各类书籍，还种着各式各样的花，一看就是有情调情趣之人。
    坐定后，白雪佯装环顾四周道：“谷教授，就您一个人，邱教授没回来吗？”
    谷俞华似乎对乔岩很感兴趣，眼神就没离开过，听到白雪问话，收回眼神道：“他和老伙伴去密云钓鱼了，谁知道几点回来。早上还说，今晚要熬个通宵，都多大年纪了，就跟个老小孩一样，呵呵。”
    乔岩在网上查阅过邱世鸿的履历，浙大法学硕士毕业，原先也在大学任教，后转到地方任职，又调回农业部，干了十几年，再到地方直至如今。本人其貌不扬，个头矮小，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不仔细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知为什么，到了南江省组织部长位置上，突然停滞了，四五年都没变动。副省级领导干部，基本上是两年一个台阶，调整特别快，省委书记省长都更换了，他还原地踏步。按理说，黄孝荣腾出位置后，就该他顶上去，结果从外省调来了一名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