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这个灭级难度高。
但没想到,是难到落地就死。
原本该最安全的安全屋,在进游戏的瞬间,立刻变成了预备的集体大黑棺。
地狱般的深邃空间内,只有地表那条裂出了无数分支,看不见头尾的滚滚岩浆河,在发出湮灭光芒,照亮视线。
坠毁直升机溅起的浆水,打在一支队这边的机身上,玻璃被烫化,门窗变形,操作台发出失控爆鸣,危险红光闪动,照射在每个人身上,晃得人眼晕。
所有人解开安全带,准备出逃。
霍浒对飞行员大喊:“快开舱门!!!”
“不行啊!舱门被烧变形了,打不开!操作台失灵!螺旋桨被浇了,我们马上也要坠毁了!!!”
说话间,机翼砸上悬崖,直升机猛烈侧翻,众人连站都站不稳。
“没事。”
江愿安抚众人情绪,沉着指挥:“所有人到我这边来!”
飞行员听到是这位臭名昭着的猎犬在说话,犹豫道:“可你......”
江愿没时间废话:“别他妈乱问!”
余渡冷静命令:“照做!”
“噢噢!好!!”
两位飞行员跌跌撞撞跑进机舱,江愿挥出梵问,红线随着刚刚被烫穿的洞口飞出,绕机头飞行一整圈又从破口处钻回,回到了江愿手心。
“收!”
一声令下,梵问随之收紧,红色细线坚韧得可怕,江愿手中使劲,厚重机身被割裂,竟是将机头瞬间切开!破出了一条逃生通道!
“---嘭咚------!!”
武装直升机栽倒进宽广岩浆河,发出剧烈声响,再掀起一阵橘红惊涛。
机舱巨大破口内,所有人被一层厚厚的浮泡包裹,成功飞出。
为以防万一,余渡还召出了大量泡泡,挡住了喷溅过来的浆雨,全员安然无恙。
但至此,还远没有结束。
来不及喘息,众人听到一阵巨大轰鸣,抬头,便见又一架武装直升机现身,正倒着扑下来,合金旋翼飞速旋转,眼看就要把他们再次撞回岩浆----!!!
劳模梵问再次出击,将那旋翼绞成千万碎片,打在浮泡上,没造成太大伤害。
但这架直升机就没这么幸运了。
直坠入岩浆,内里发出巨响,显然也是舱门打不开,眼看他就要变成个大棺材,江愿挥动梵问,钻入机身,迅速撕出一道长长裂口!
只是梵问骤然出击,也破开了江愿所在的浮泡,好在问题不大。
他掉落时,正好扑上了余渡所在的气泡表层。
余渡被震了一下,抬头,便见头顶多出了一张变了形的俊脸,贴在泡泡上敲了敲,嘟着嘴道:
“小鱼儿,放我进来呗。”
像个深夜想爬进黄花闺女窗口的采花贼。
也不知余渡是怎么办到的,总之,江愿感到身体一沉,便被这泡泡吸溜进去,稳稳落进了余渡怀里,还是那般坚硬宽厚。
嘿,不愧是神奇魔法师!
与此同时,江愿刚刚撕开的机肚裂口,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猛地踹开,打开了一条求生通道。
几个执行官狼狈逃出,余渡掌心用力一凝,将他们裹入浮泡,及时救出。
“等等!!首席!我们队长还在里面!!!”
直升机迅速沉没,炙热岩浆涌入裂口,一道魁梧身影,扛着三个重伤昏迷的执行官跳了出来!
这男人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正是此前在会议室门口,差点跟江愿打起来的武渠,武队长。
岩浆溅在他身上,疼得龇牙咧嘴,这汉子依旧稳稳护着自己队员。
眼看脚就要被烫到,他抬头看到余渡在上面,立刻险之又险的一步跃起!
余渡及时用最大的浮泡包裹,救下四人。
几十只巨大浮泡,顺着焦黑悬崖一路往上,在最近的一处安全的缝隙平台上,将人都放了下去。
那载着四个人,严重超载的大浮泡,刚到平台就碎了,摔得武队长叫嚷不停。
“哎哟喂呀!!!”
远处又是一声巨大爆炸传来,崖壁被震碎几片落石,蓝光一闪,是霍浒召出了三春晖及时抵挡。
但没有休息时间,余渡道:“照顾伤员,我们去找幸存者。”
“好......”霍浒脸色苍白的回答,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强压下去了。
欧阳明大大咧咧道:“交给我们,放心吧队长!”
时间紧迫,争分夺秒。
余渡带着江愿,马不停蹄顺着岩浆河往上飞去,寻找其他幸存者。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有生还者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江愿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两人都没说话,仔细看着周围。
一架残骸,两架残骸,三架残骸......半个小时过去,除了他们那里坠毁的三架,剩下的七架直升机残骸也已找到,都破碎的飘在岩浆面上,被逐渐吞没。
甚至还有两架客机残损的机翼,就落在悬崖下,岩浆河的礁石岸边。
但都无人生还,别说幸存者,他们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最后找到的一处碎片,正是一枝花所在的三支队直升机,那架机身上画着一张笑脸,现在也正破碎的,缓缓下沉。
江愿垂眸,他记得,一枝花登机前,还红着脸,害羞的说:
【我先走了!两...两位大佬一会儿见!!!】
.......没想到,那又是一次永别。
余渡看出江愿在难过。
如果当时他没有拒绝一枝花带走江愿,或者邀请一枝花上他们这架直升机,那江愿也不会失去这位新室友。
“抱歉。”余渡自责道。
江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着头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你的错,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你的同事。”
余渡:“......嗯。”
两人各自沉默,没再说话。
最后又仔细搜查了两遍,确认没再发现任何幸存者,只得朝着崖缝平台飞去。
还没到,就听见那边不断传来霍浒的高声问询。
“喂???喂!!指挥部!蒋健!!能不能听到!!”
“已经确认,所有武---装直升机坠毁失联---,--额---”安全部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听不清。
“喂?!二队呢!!二队的人在哪儿?能不能看到???”霍浒急切的想知道儿子的情况。
“二----队-----..死..亡...---滋滋...咔..”
信号中断。
“淦!!!”
霍副队难得爆了粗口,他急得想把通讯耳机摔地上,又怕一会儿联系不到儿子,赶紧塞回了耳朵里。
抬眼看到余渡跟江愿回来了,他走过去,朝两人身后看了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满怀希望的不安问道:
“余队!你们找到人了吗?!”
余渡摇头。
江愿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一切尽在不言中。
霍浒眼眶泛红,嘴唇发灰颤抖,眼下皱出几道裂痕,肉眼可见的老了好几岁。
“没事,他可能提前跑出去了,我家子安我知道...总是这样......我,我再去找找......”
“我就说,让他别进安全部...别进安全部......他就是不听...”
中年男人嘴唇发颤,头发有些凌乱,不停的说着话,像是在安慰谁。心脏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像是有什么赖以生存的重要东西,正在慢慢消失。
他本来想着到达以后,再找机会,给不听话的儿子一顿父爱如山的教训。
却没想到几分钟过去,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小蒋也在呢,部长肯定给了他不少保命道具.....他们肯定就在附近,我再去找找......”
可已经失联这么久,存活概率微乎其微,更何况这悬崖下方全是岩浆,根本没有人立足的地方。
霍浒站起来,腿一软,失了重心,差点跌倒在地,被旁边的江愿扶了一把。
周围的执行官们,本就沉浸在同事牺牲的悲痛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突然丧子的老父亲。
江愿扶着霍浒,感觉这气氛都到这儿,自己不安慰一下也说不过去,只得温声道:“没事,霍副队,我认识一家不错的孤儿院......”
霍浒转头,阴恻恻的看着他,似是想杀人。
江愿被这可怕眼神吓停话头,咽了咽口水:“......打扰了。”
板寸欧阳明一把拽过江愿,悄声道:“大佬啊!这种时候你就别逗闷子了!!!”
江愿:“......”
七支队被烫伤严重的队员们还在包扎,有个人整条腿都被烫烂,血肉焦黑,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时,一道清澈少年音,自平台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我又没死,江叔叔怎么可以劝我爸爸收养别人?”
这声音十分耳熟,霍浒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站直,激动的朝着对方跑过去。
“子安!!!”
“爸爸!”
父子相拥,霍爸爸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在经历了如此惨剧后,这对父子还能再次团圆,实属难得。
诸葛镜低头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会心微笑,欧阳明感动得用纸巾擦拭起泪水,七支队众人纷纷鼓掌。
只有江愿跟余渡,看出了一丝诡异。
“真好啊,父子团聚。”
江愿微笑抱手,缓缓依靠到余渡肩头,小声道:“只是长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余渡点头:“是有点。”
比如,霍子安衣服整洁,头发乖得一丝不苟,这状态,好得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坠机事故。
霍浒拉着儿子看了一圈,确认完好无损,这才问道:“你们队其他人呢?”
霍子安乖巧眨眼:“就在我后面呀。”
众人闻言,看向他身后,这才看见那位着名的部长公子蒋意行,正失魂落魄的,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一步,一步。
他的制服上有被烧焦的痕迹,但身上没有大碍,只是一向飞扬跋扈的蒋少爷,现在却像个瘪了气的皮球,酒红碎发遮着一只眼睛,脸色苍白,甚至比刚才的霍浒还难看。
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江愿张开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蒋意行?”
没反应。
江愿皱眉,这状态显然不正常:“蒋少爷?蒋阿斗?靠部长爸爸的二队长?”
这人还是没有反应,听到最后一句,苍白的脸蛋上,甚至染上了一丝惊恐。
这状态很不对劲。
余渡走过来,蒋意行看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昏沉的眸子里,立刻点亮了一丝光亮。
他一把扒到余渡制服上,像只差点被猛禽吃掉的小鸡,惊恐的扑回了母鸡怀抱。
“他...!..!!”
蒋少爷惊恐着,颤抖着,指着霍浒怀里的同伴,像是看着一个会生吃同类的怪物。
“他...他刚刚...!把熊家三兄弟按..按进岩浆当垫脚石......!!!”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惊了。
霍浒的身体跟着僵了,毛骨悚然的寒凉,自脚底生到脊骨,蹿进脑髓,炸得他眼前一阵晕眩。
中年男人瞪大双眼,看着怀中乖巧的养子,让他生出了一种怪异的,陌生又熟悉的,不真实感。
“你在说什么啊,二队长?”
霍子安和善的歪了歪头,哈士奇般的蓝眸里,透出清澈的疑惑:
“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两个都会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