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篝火摇晃着自己婀娜的身姿，褐色的烟柱在风中倾斜，温暖的火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安向明侧过头仔细打量着乔无虞的眉眼，似乎想要透过着那双漆黑的瞳孔看到谁的影子。
    他先前为了不露出破绽，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过多观察乔无虞和零，但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已经没有必要了。
    乔无虞盯着橙红的火焰，他知道安向明在打量着他。他早该想到的，他的母亲当初难产身亡后，未曾来看他一眼的，只存在于父亲口中的“外公”，会如此恨他。
    他只知道人姓“安”，似乎是从事文字类工作的。乔乐成每次提到母亲那边的情况都会故意模糊，或者直接转移话题，似乎当时他与母亲的感情并不受到那边的支持。
    母亲那边家境极好，在父亲口中，他的母亲集合着世间所有女子的优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但偶尔也会有些刁蛮任性，受不得一点委屈，也没有吃过一点苦。
    不过似乎是因为天生体弱，她的体质从一开始就被检测出不适合怀孕。尽管所有人都反对，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将乔无虞留下。
    乔乐成总是对他说——“你的妈妈很爱你。”
    他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但与此相对的，他的外公却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而是完全的——恨意。
    “然然她从小吃不得苦，小时候喝不到一杯牛奶，她就会哭，到最后自己吃的圆圆胖胖的，还要和我生气不制止她'发胖'。被什么刺扎了一下，皮都没破，嘴一张就开始哭，我哄了半天才好……但她从认识乔乐成开始，我给她买的衣服都被她卖掉，去支持什么他的科研……？手指上开始起茧，人也开始变得消瘦了。后来，你爸确实不负她的付出，总算是研究出了什么名堂，我以为他们后面总算能过上好点的日子了……”安向明的语气温柔，他提到自己的女儿时眼里都是温柔。
    他看向乔无虞的眼神逐渐变冷，“但是自从怀上你，什么都变了……乔乐成那种身份本来就是厌世组织的目标，更别说怀了你之后然然每况日下的身体……我以为他能保护好然然，但是呢？”
    后面的内容乔无虞自然也清楚，后面父亲带着母亲四处躲避，虽然有着上面的人的保护，但是依旧会防不胜防，母亲便是在一次袭击发生时突然发动，那时乔乐成正在研究所，热能供应机的构想才刚刚提出，他本人必须在场……
    乔乐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聘请的护工才是真正的内鬼，在爱人临盆那天，支开了所有人，丢下他的爱人独自生产……等他赶回来时，只有婴儿的啼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安向明转过头，看着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燃料，“我派人保护她，她却因为我不同意她和乔乐成在一起所以不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将人赶走……是我当时太相信乔乐成那群人能保护好她的错……”
    乔无虞抿了抿唇，他并不知道当时还原来还发生了这些事情，但……他哑着嗓音开口道，“这一切只是意外，都是那群厌世组织的错，您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自己的爱人怀孕身体虚弱时，还能把什么破研究放在第一位，晚一天发明出什么，人类会灭亡吗？偏偏！偏偏在那天！偏偏就是那天？！什么狗屁热能供应机？我呸！”安向明第一次崩裂他绅士般的行为举止，全身的肌肉绷紧，青筋蹦出。
    但又在下一秒他掏出胸口处的粉色的平安符，轻抚其上的针线。“舍小家，为大家，听起来真好听啊，但在我看来，都他妈是狗屁！”
    “您是在……复仇吗？向父亲？”
    “复仇？呵呵，或许吧。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毁了我珍宝的，难道不正是所谓的‘为了人类’吗？我只是个自私的老头，在知道你和乔乐成还在幸福美满生活的时候，又看到那群没有没有保护好然然的那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世界是多么不公平啊……”
    安向明的眼神忽然变得阴狠起来，他将平安符又重新放入自己的左胸口口袋之中。又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银白色的手枪。
    黢黑的枪口直直的对准着乔无虞的额头，他忽然间暴呵道，“乔无虞，你无虞了！老子的女儿呢？我的安然呢？我的然然呢！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刚会说话时怎么叫我爸爸的，我将她含辛茹苦地培养长大，你们乔家是怎么保护她的？那群人是怎么保护她的？”
    “砰”的一声，铜色的子弹瞬间射出。
    乔无虞反应极快，偏头躲避，但额间还是被擦伤，流下了鲜血。血迹流向他的右眼，他只得单眼闭紧。
    安向明下手毫不留情，他的拳头随之而来，破空的拳风朝着乔无虞的面门袭去。一击不成，他又补了一枪。
    “唔”乔无虞闷哼一声，躲闪不及，右臂中弹，暗红的颜色瞬间在他的雪色大衣上绽开。但是他并没有回击，只是一味的闪避。
    他虽然一直给外人是坐在书房闭门不出的处理公务的印象，但他的身体素质除了零之外还难遇对手。乔无虞往后一跃，堪堪躲过安向明踢来的一脚。
    “我曾经派人去接近你，但你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都不理睬。”安向明冷笑，“本来不想亲自动手的，毕竟看见你的眼睛，我就会想起然然。”
    乔无虞抿唇，原来前世那群自己的“知心好友”也只是被设计的一环。
    “想起然然，我就会想起，你们当初是怎么害死她的。”
    安向明又从腰间掏出一柄手枪，他双手持枪，向乔无虞的方向疯狂开枪。
    篝火已经完全熄灭，黑夜使得乔无虞的视线逐渐看不清子弹的来向，他只得向右边翻滚一圈。
    “你以为不反击，就能在我这卖惨？”安向明朝着夜色中还算明显的雪色大衣处又开了几枪，又是一枪穿透肉体的声音。
    这次的子弹击中了乔无虞的左侧小腿。
    安向明径直向人走过去，枪口无情地对准乔无虞的脑袋。
    乔无虞咬牙，准备从怀中掏出小型的防护盾牌。
    但这时，他的鼻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
    他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往安向明的身后看去，果不其然，虽然黑色的长裙与夜色融为一体，但那醒目的银色长发却在月光的照射下如此醒目。
    “不行！住手，零！”乔无虞大声叫道。
    但那银色剑尖还是兀自穿透了人的胸口。
    安向明手中的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零站在安向明的身后，面无表情地将刀抽离。
    乔无虞面前的安向明缓缓软倒在地，露出背后的人造人的身影，他看见那柄长剑上鲜红的血液正快速地滑落，又变成一尘不染的模样，零的眼神毫无情感地盯着他。
    他身躯忽然冷了起来，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居然会去想要培养一个机器生出人类的情感。
    机器是不可能有心的。
    乔无虞忍着疼痛站起，去查看安向明的情况，他的手伸向人的胸口，想要为人止血，他满是惊慌失措，“外公……”
    “啪”，清脆的一声，是安向明将他的手拍开。他躺在地面，眼神中不加掩饰地透露着恶意，“别叫我外公……上次你叫我爷爷我就……直犯恶心……”
    安向明口吐着鲜血，他看向乔无虞的双眼，面带怀念，而后转过头合上自己的眼睛，“然然要是一开始，没有遇到乔乐成……咳……要是后来……没怀上你就好了……”
    乔无虞愣愣地垂下手，他呆愣地看着眼前自己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失去了声息。
    还是带着对他的恶意。
    零伸手上前，想要将乔无虞扶起。
    这次是乔无虞将她的手打开，“我不是让你住手了么？”
    “……前主人的命令为保护乔无虞毫发无伤，命令优先级高于你。”零的声音在这寒冷的天气中显得更加冰冷。
    乔无虞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人造人，他此刻对她最后的温柔的神情也消失不见，就如同周围的人的死去已经将他的情感完全带离。
    他与零之间的隔阂已然不可修复。
    他只觉得身体的疼痛也已然麻木，他晃了晃身子，终于站稳，随后头也不回的走离了零的身边。
    他没有回头，只冷冷的留下一句，“别再让我看到你一眼。”
    零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歪了歪头，她的声音轻不可闻，似乎在问那个已然离去的背影——
    “我……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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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薄的人影独自在黑暗中前行，但她始终距离地图上的绿点——男主，有着100米左右的距离，她被下令不能被乔无虞看到，但她又必须遵守前主人乔乐成的命令去保护他。
    所以这100米刚刚好，她可以在人有意外的时候立刻赶过去，也能确保自己不被人看见。
    只是……望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电量，她叹了口气。
    身着黑色睡裙的她在寒风中像是无处可去的蝴蝶，她背后的长剑依旧泛着月光，距离她的任务完成只有5%的进度了，再撑一下就好。
    她独自走在雪地之间，身侧毫无一人。
    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无言的陪伴。
    平时，这时候应该是司月芹打她通讯，借着看火种的借口来和他搭话……
    而她的长发，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就披散在身后，被寒风胡乱吹拂，而是被于水或者乔无虞温柔地束起，编成好看的样子……
    但现在，她好像……
    被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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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辆在总部研究所的门口停下。
    虽然是深夜，但已经有一大堆人守在门口了。
    金色的机甲整齐地排开，中间所站着的几位白发老者，一脸期待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元鹏天为首的几人急忙迎上前，赶紧和远道而来的几人打招呼。
    “王教授，刘副所长，你们来了，一路真是太辛苦你们了……”路上遇袭的事情，他们也都听说了，此时都开始嘘寒问暖。
    王岳和刘连都摆了摆手，他们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乔无虞回来时带了一身的伤和血，零也不见踪影，他们问起来的时候，乔无虞只答了一句没事。
    他们也没好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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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在远处的高楼上望着，她可以清晰的看见王岳众人将火种交给了总部的几人，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这份喜悦连远在100米外的她都能够直观地感受到。
    她将视线转到乔无虞的身上，他的黑发遮挡住了他的大半神色，但是零莫名就感觉到，他的身上散发一股淡淡的哀伤。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坐在天台的边缘，经过十年来的对高楼的熟悉，她已经不是很害怕这种高楼了。
    她能够在这二十楼模样的公寓天台处看见四周的场景，黑夜中，分散各地的红色点状灯光，便是各方向供电站的位置，而总部的总供电站离她最近，因此那屋顶的巨大红色光球像是一颗巨型的太阳，她一眼便能够看清。
    她抚了抚自己的剑，自己只剩下4%的电量了，不过幸好，只要等男主几人将火种投入热能供应机的使用，那任务所剩下的5%也应该能够完成了吧，她也能够立刻地脱离这个世界。
    应该……
    零抬头望向天空，那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绸缎，星星不多，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光洒在雪面，形成了一条银色的光路，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周围也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零闭上眼，等待着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可等了一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脑海间也没有系统的声音，任务迟迟的停留在95%之上。
    她睁眼。
    周围红色的亮光忽然熄灭，一瞬间，这个夜晚似乎变得更冷了。
    前方总部的巨大的“太阳”也逐渐暗淡下来。
    狂风忽作。
    零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