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宜修命厨房按照她说的步骤煮了老鸭汤,如兰喝得赞不绝口,一连灌了三碗还不够。
正要盛第四碗的时候,她动作一顿,想到了什么,一边吞着口水一边说:“我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发胖了。”
一双眼睛却眼巴巴地盯着宜修喝汤的动作,抿了抿嘴唇。
“无碍。”宜修笑看了她一眼,宽慰道,“你本来也不瘦。”
“母亲!”如兰气得大叫,脸色通红,“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啊。”
“……”宜修罕见的沉默,低下了头。
本宫确实没这么缺心眼的女儿,想她的弘晖,三岁便已经能认字了,生病不舒服还会贴心懂事地反过来安慰她。
哪里是盛家这帮叉烧有资格比的。
正午的一缕阳光照射在如兰的手腕上,一串上好的珍珠手串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晃了宜修的眼。
“这手串,是平宁郡主送你们的那串?”
“这个?”如兰轻易被调转了注意力,举起手转了转,“是啊,还挺好看的。”
“就二哥哥成婚那日,郡主送给我和那两个庶出的一人一串,还说什么,要认我们做干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平宁郡主,齐国公,虽权势不再,但世族的姻亲人脉还是在的。
宜修提炼出于己有用的信息。
而后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当日的情景和平宁郡主,随之冷冷地嗤笑一声。
这王若弗脑门上怕不是写着“我是冤大头,快来欺负我”几个大字,身边聚集地尽是一帮欺软怕硬,满嘴放屁的蠢货。
那齐小公爷明明看上的是明兰,郡主不直接去找老太太,而是拐了个弯将盛家所有女儿拖下水,跑到王若弗面前装大爷。
原主能忍,宜修可不能忍,何况她正缺这种可利用的世族。
宜修伸出手,语气平和道:“把你手串给我。”
“做什么?”如兰面露不解,突然又急慌慌地大声道,“母亲,我现在不喜欢小公爷了,你可别去找郡主乱说话啊。”
宜修蹙眉闭眼,轻捂住被吵到的耳朵,重重吸了一口气。
内心在要不要一剂药毒哑如兰一事上左右摇摆。
如兰这心虚的模样,宜修就算没有王若弗记忆都能一眼看出来她外边有了野男人,不然不会这么急着跳出来强调。
故而没好气道:“你当你有意,平宁郡主就能属意你当她儿媳妇?”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快把手串给我,往后不许再带了。”
如兰嘟着嘴,一边取下手串一边埋怨道:“自从二哥哥成亲后,母亲你是越来越看我不顺眼了,一天不知道要损我几句。”
“那你倒是有本事让我损不了你啊。”宜修下意识地回道,又马上惊觉。
她竟然在和一个比祺贵人还缺心眼的小丫头拌嘴,为这种没意义没用途的琐碎。
目送如兰离开后,宜修才叹出一口气,一只手支着太阳穴,一只手拿着珍珠手串把玩,嘴角微微勾起。
如深海一般平静深邃的眼睛流露出异样的光芒,轻笑了一声:“齐衡,有意思。”
旁边伺候的刘嬷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隐隐觉得大娘子的态度古怪,偏偏又看不透。
宜修起身到榻上,翘起一条腿置于另一条腿上,上半身斜靠向左边,用手臂轻撑桌案,稳住身形。
将珍珠手串当做佛珠,一颗颗数着,吩咐道:“彩环,去打听清楚平宁郡主和齐小公爷外出的行程和时间,回来汇报。”
“是。”彩环领命而去,一句不多问。
宜修又抢在刘嬷嬷开口前打断,“我记得主君给墨兰定了一个姓文的举子?”
刘嬷嬷一愣,如实回道:“是文家,奴婢已经去打听过了,那文家一贫如洗不说,那文举子还有一个抠搜的寡母,一个不成器的弟弟。”
“据传,那寡母偏心小儿子,四姑娘若是真嫁过去,日子定不好过。”
(原着就是这个设定,若真像剧里已是进士,又没有拖油瓶,林氏母女未必铤而走险。)
“你亲自派人去盯着他。”宜修微扬起下巴,五官都在笑,唯独眼神冷漠异常,“一举一动都不许放过,直至他成亲。”
刘嬷嬷起先觉得奇怪不解,但一想又明白了,大娘子这是生怕让林栖阁逃过这一劫。
故而拍着胸脯保证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让文举子安安稳稳的到成亲之日。”
“你还是不明白。”宜修侧过头,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不再理会旁人。
隔日,寿安堂的房妈妈前来,说是盛老太太请大娘子过去一趟。
房妈妈脸上笑呵呵的,看着就讨喜,她对刘嬷嬷道:“是好事,白石潭贺家的老太太来了,老太太已经派人去忠勤伯爵府给大姐儿报信了。”
“那便去吧。”
宜修从里间走出来,习惯性的将手搭在一个小丫鬟的手上,由人扶着缓步走在前面。
四平八稳,身姿摇曳,耳环和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摇晃。
房妈妈跟在后面,眼中闪过讶异,大娘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到了寿安堂,盛老太太和明兰看着宜修走进来,同样露出一瞬间的讶异之色。
又忍不住想到中秋节那日吃的瘪,祖孙两人的心气都不太顺,当着贺老太太祖孙的面,她们也不好多发作。
盛老太太收敛了目光,和颜悦色地介绍。
“哎呦,瞅你儿媳的这气派神韵,真不愧是王老太师的女儿,是个有福气有底蕴的。”贺老太太看到宜修便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贺老太太客气。”宜修径直走到另一边的座位坐下,路过时看了跟来的贺弘文一眼,双眸含笑。
盛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眼神左右看了看,忽而抿嘴了然一笑,正待说几句王若弗听不懂,但别有内涵的话。
却不想被宜修抢了先机。
宜修侧过头看向一边的明兰,会意点头,笑道:“难为老太太了。”
“你什么意思?”盛老太太眉头皱起,表情不悦,瞬间又恢复淡然的笑容,“哦,的确是难为我老太太了,为了华儿费这么大的一番周章。”
“是吗?”宜修挑眉浅笑,一派慈眉善目的和善,姿态却极嚣张挑衅,“华儿在老太太这儿,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盛老太太警觉不好,不该再让宜修说下去,但偏受不得宜修言行中居高临下的姿态和明晃晃的嘲讽,打圆场的话愣是说出口。
“大娘子,大姐姐幼时也曾在祖母膝下抚养,祖母自然重视。恕明兰直言,您这么说,不止寒了祖母的心,也让大姐姐难做人。”
明兰开口帮腔,微垂着头,眼神看着脚下,不敢直视宜修,拘谨的双肩和脖子透出无依无靠的无力感。
说出来的话却直指宜修不知感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故意歪曲盛老太太的一片真心好意。
盛老太太挺胸昂首,别过脸,做出一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愿再和宜修争执的模样。
来做客的贺老太太本就是盛老太太的手帕交,看向宜修的目光也变得不瞒和责怪。
只怕等宜修一低头,她就要代替盛老太太,对宜修进行一番“做人不能不识好歹”的说教,然后再转头劝盛老太太别和小辈计较了。
宜修垂眸低笑一声,都是宫里玩剩的把戏。
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地赞美道:“原以为‘以弱凌强’是林小娘的拿手好戏,今日一见却发现,小小六丫头倒比她有本事。”
“难怪老太太这么疼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