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克回到约翰家族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拉希尔公爵,这是他的吩咐,在外旅游的公爵终于回归了,而他身旁的则是伯尼·雷曼。
一个家族,簇拥着两位公爵,既是曾经的伴侣,又是多年的生死仇敌,听说当年已经达到了枪战的地步,最后却因为伴侣有孕而选择妥协,后面关系渐渐缓和……而现在他们如今相敬如宾已经算得上一个最好的转折。
伯尼·雷曼的长相非常柔和,哪怕上百的年纪,也只是一副中年长相,而拉希尔公爵的相貌也是十分出彩,否则当年又怎么会生下名满星际的格伦殿下。
那位雌虫阁下坐在沙发上,看见罗德里克到来,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十分亲近,
“最近还好吗?罗德里克。”
“还好,您呢?最近怎么样?”罗德里克坐在他的身旁,而拉希尔公爵则是坐在对面,脸色有些冷淡夹杂着恼怒,罗德里克看了一眼,沉默。
“j30星域的晚上有点冷,我买了一些羽绒服还有各种保暖的东西,哦,对了,我还买了一些8特产,已经放在‘礼物间’了,一会儿我让忽录给你送过来。”
罗德里克微笑不去看拉希尔公爵,对方冷着脸,他只能笑着点头,冲雌爷说,“有给瑞尔买吗?毛茸茸的玩具,他也很喜欢呢。”
“买了很多呢,要不,我现在就陪你去看看。”伯尼·雷曼搭在他的手腕上,眼神示意他跟自己走,因为此时拉希尔公爵的脸色非常难看。罗德里克摇头,敛眸谢谢他的好意,然而这件事是躲不过去的。
“爷爷,关于我的事,你都了解了吗?”
“那是当然,你都跑到战场去捣乱了,我能不知道吗?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第五军的事已经过去,你早就应该忘记了,你不是也说了吗?瑞恩才是最重要的,怎么又卷到纷争里面去,这次他们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那么下次呢?你真要被关起来才会老实!”
伯尼·雷曼见状,立马劝说,“拉希尔,你也别太激动了,罗德里克年纪还小,年轻气盛,所以做事难免不经思考、不顾后果,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且你也知道,他曾经就是被那菲洛送去叛军那里的,后来吃了这么多苦,他去报仇也理所当然。”
“你少装好虫!如果真是报仇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做了一些多余的事。”拉希尔公爵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当年你就惯着格伦,如今还要让罗德里克也任性吗?”
“拉希尔,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罗德里克是成年虫,他有自己的想法。”
“别他么废话了,赶紧滚,看到你就烦,真的再也不想和你逢场作戏了,伯尼·雷曼,你现在就滚出去!滚出我家!”
中年雌虫顿时脸色僵硬,变化来得太突然,他坐着纹丝不动,“殿下,我……”
“爷爷……”罗德里克起身走过去,坐在拉希尔公爵身边,一手搭在对方的膝盖上,“你别生气。”
拉希尔公爵冷着脸,侧开目光,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伯尼·雷曼,你出去。”
伯尼·雷曼目光微微察觉出什么,然后起身走了出去,顺手把大厅的门也带上,他脸色上深深的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罗德里克闪烁着目光,“爷爷,你想说什么?”
拉希尔公爵脸色缓和了些,然后伸手抓紧了罗德里克手掌,
“罗德里克,马上你就要继承公爵之位了,到时候,就是你的婚事,无论是瑞尔还是罗曼,你都要好好控制,不能给他们太多权利。特别是瑞尔,他可是克里斯汀的亲弟弟,你可以和他上床,也可以和恩爱,但是绝不能把心交给他。”
罗德里克沉默着,没说话。
“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都是表面上追求爱情,实际上哪个不是在追求权利,当初我就是受了伯尼的当,落到如今不得不和他逢场作戏的局面。他们雌虫向来贪得无厌,既想要爱情,还想要权势,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会伪装成多么痴情的模样。”
罗德里克目光有些动容,“那么,爷爷和他之间,没有爱情吗?当年不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吗?”
“爱情?最低成本的骗局!两三滴眼泪就能蛊惑你的心,实际上什么也没付出。”
罗德里克再次沉默。
拉希尔公爵见此,叹了口气。
罗德里克已经抬眸,他说,“爷爷放心,我的心已经死了,不会让约翰家族再出现两位公爵的局面,约翰家族,已经经不起下一次内乱了。”
听到这句,拉希尔公爵松了口气。他说,“我渴了,你去倒杯水。”
“好。”罗德里克起身,大厅也不是很大,走过去1分钟就到了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冰水就很快拿过来。
罗德里克递了过去,拉希尔公爵随意吞咽了两口,他手指一搭没一搭的开始敲击桌面,罗德里克了解,这是爷爷慎重思考的习惯。
“你是不是,在调查第五军覆灭的事。”
“是的,爷爷。”罗德里克已经坐在他身旁。
“跪下!”
罗德里克惊讶万分,但还是照做,他走到拉希尔公爵面前双膝下跪,语气里有些委屈,
“爷爷,你是认为我做错了吗?难道你要我无情无义吗?”
拉希尔公爵摇头叹气,他没说话,罗德里克就抬头一直看着他,在时间的沉默里,许久拉希尔公爵才开口,
“事到如今,你要继承我的位置,你是下一任约翰公爵,那么,有的事,我就没必要隐瞒了。”
罗德里克微微诧异。
“你听说过《无名计划》吗?”
罗德里克摇头。
“《无名计划》是由塞穆尔元帅提出一个卧底计划,是为了针对叛军和天伽而成立的一个绝密计策,是以牺牲同伴而获取叛军和天伽族的信任。参加这个计划的所有虫,只负责执行任务,而他所获取的情报真假未知,也做好随时为帝国牺牲的准备。”
罗德里克听着,没说话。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卧底计策,那么我也不会特地跟你说,这个计划的可怕之处在于,除了六大贵族子弟,帝国所有的优秀子弟,都会被任意挑选进入,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是已经成为计划之中的一环,在关键时刻牺牲。”
罗德里克心中一颤,没来由的恐惧,“你的意思是,除了六大贵族子弟,任何虫没有拒绝参加的权利。”
“是的,因为当初我们都不同意,所以塞穆尔做了妥协,只有六大贵族子弟不用强制参加。当年他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我们都是感到可怕的,如果这样,那么意味着整个帝国的所有虫,都可以成为计划虫的牺牲者,都会成为他手中的一份名单。但是,他说这样可以杀死布鲁列尔,还可以打入天伽内部。光是想着,这个虫族统一的诱惑,便能让我们全票通过。毕竟,牺牲当代的少部分优秀虫员,就能够让帝国提前实现统一,算起来,也算值得。”
罗德里克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他全身泛着可怕的悲愤,
“既然如此,只要牺牲少部分虫员就可以换来一个更加伟大的胜利,那么为什么不让六大贵族子弟也参加?!”
“舍不得啊,我们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后代家属也去牺牲呢。”拉希尔公爵说,“既然已经无法反对这个计策的诞生以及执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家族子弟也参加这个可怕的计划。”
罗德里克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在这些语句中抓出了一个重点,
“所以,这是绝密,意味着,有些虫还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便已经上了塞穆尔元帅的死亡名单之中,是吗?”
“是的,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或许愿意,或许不愿意,他们没有选择,因为没有任何权势为他们撑腰。”
罗德里克心中赫然大惊,“这是帝国的内部决定的吗?这其中,也包括着弗尔特阁下吗?”
“弗尔特阁下,他没参加会议,当时只有各大家族的几位公爵,哦,特斯汀不在,他这只傻虫,不过,在实施这个计划的同时,弗尔特阁下并没有反对,甚至,一直到现在,他也未曾干预过塞穆尔元帅的军事行动,我不相信,这个计划中,他置身事外。”
罗德里克心中赫然滔天巨浪,他闭着眼睛,还算得上从容说出那句,
“所以,波特的死亡,第五军的覆灭,也是这个计划实施的一环?”
“是的,卧底出卖了第五军,他可以获取布鲁列尔的信任,衡量再三,大多数虫认为,这很值得,因为布鲁列尔的防备心很强,一般的卧底接近不了他。”
罗德里克的咬牙切齿,他身体急促的奔腾着火焰,脸色之间是悲愤和泪水,他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军整个军团,不包括文职的240万军雌全部牺牲,只是计划中的一环。他们的生死,居然只是上位者的一个思考瞬间,是牺牲还是胜利,也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心理博弈!”
拉希尔公爵听到这里,他的瞳孔有些动容,“波特啊,他本来是不用死的,太可惜了。九大军团中,只有两个平民军团,另外一个没启用,而第五军,却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这对于帝国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作为第五军的统军上将,不接受贵族的招揽,也不接受皇族的招揽,这就已经走上了死路,帝国怎么可能,真得让一个军团掌握平民手中呢。就像现在,第五军的背后,难道不是爱尔兰家族吗?帝国容忍一个平民军团,但是上位者不能允许一个不可控的因素,第五军的统帅可以是以为皇族与贵族间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也可以任意一方筹码,但绝不能是纯粹的一个平民军团,这影响太大了。而且,贵族与皇族的矛盾已经够深了,再让平民子弟壮大,那么平民争权也会随之到来。”
罗德里克瞳孔地震,他悲愤欲绝,怒吼,“所以,一箭三雕,战场就是你们上位者选中的墓地!”
拉希尔公爵的脸颊上有深深的无奈,他沉默片刻,听到了罗德里克的哭声,又继续开口,
“罗德里克,我说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明白了,第五军的牺牲,是我们六大贵族决定的,你要报仇,就是与六大贵族为敌,很显然,这是一条死路,无论你心中有多大的仇恨,你都只能咽下去。这是为了瑞恩,为了你的最好方式。”拉希尔公爵的脸色上有深深的无奈,“我知道你不怕死,不怕折磨,可是瑞恩呢,他还小,他还要长大,他还要结婚生子。当然,依照如今他的身份,绝不会有虫伤害他了。”
罗德里克无声落泪,眼泪就像珍珠一颗颗落在地面上。
进也无路,退也无门。
仇恨就像一根剪不断的线,一下子穿破胸膛,全身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发抖。愤怒,无奈,可悲,每一个,都没有退路。
为了瑞恩……他只能选择与他们化干戈为玉帛,连一个挣扎、反抗、决斗的机会都不存在,从今以后,他将在一个真相与事实中挣扎着前行,至于内心的苦痛与折磨,都不过是从荆棘丛生的梦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