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班头，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误会。”
    “我孙家一向与府衙交好，也积极配合朱大人的政令，何来的违抗朱大人命令？”
    家中死伤多人。
    被寄予厚望的长子又生死不知。
    孙秉文已是心力交瘁。
    可面对来者不善的马六，却也只能打起精神来应付。
    还是那句话。
    马六不算个什么东西。
    可他背后是府衙。
    府衙背后。
    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朱大人。
    狐假虎威。
    小人得志的狐狸当然让人厌恶，可这老虎却也是活生生的趴在旁边，随时可能看过来。
    容不得半点马虎。
    “配合？”
    “呵呵。”
    马六斜睨了孙秉文一眼，不屑说道：
    “你们这些豪族，什么时候把府衙放在眼里过？若非朱大人英明神武，吓住了你们的鼠胆，你们又怎么会乖乖听话？”
    他目光环视四周。
    最后停在了刚才呵斥他的几人身上，阴恻恻的说道：
    “你们别急。”
    “迟早会轮到你们。”
    那几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恨不得一刀剁了这狗仗人势的家伙。
    可偏偏他们却发作不得。
    只能忍下来。
    “马班头，府衙到底要如何，划下道吧。”孙秉文沉声说道，“蓝关城已是厉鬼封城，正需要大家众志成城。”
    “只要我孙家能做到的都可以配合。”
    “哦？”马六上下打量了孙秉文一番，冷笑道：“朱大人他老人家慈悲心肠，心忧百姓食宿。尔等豪族得朝廷庇佑，也应尽一份力。”
    “孙家乃是城中大族。”
    “当为表率。”
    “拿出200万斤粮食为府衙分忧。”
    “他日厉鬼退走，朱大人定会禀明朝廷为孙老爷请功嘉奖。”
    说完。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孙秉文。
    等待答复。
    “什么？200万斤？”
    “这么多？”
    “怎么不去抢？”
    听到200万斤粮食，全场一片哗然。
    大家对马六狮子大开口有心理准备，但绝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报出了这么个离谱的数字！
    200万斤粮食是什么概念？
    在正常年月足够3000人吃一年！
    真敢开口啊！
    所有人都看向孙秉文，等待他的回应。
    孙秉文眯了眯眼。
    同样没想到马六会报出200万斤这种数量……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是马六自行其是的行为，还是府衙明确定下的数量？
    孙家有这么多粮食吗？
    其实也有。
    但这个数量差不多已经占据了孙家存粮的三分之二。
    若是这么干脆的交出去了。
    下一次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孙家虽然有足够的粮食，可他却拿不出这笔粮食。
    这并不矛盾。
    粮食不可能全部放在城内，大部分的粮食主要还是分散储存在郊区的庄园里。
    城内存放的粮食并不多。
    而且。
    因为之前转移得比较仓促，导致半数粮食依然还在内城。
    如今孙家上下三百多口。
    手里的粮食节省着也就够吃一个多月。
    哪里有200万斤给府衙？
    ……
    “你确定这是朱大人的意思？”孙秉文沉声说道。
    “呵呵。”
    马六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劝你收起心思。我实话告诉你，不仅是孙家，这蓝关城内所有富户都被摊派了粮食。”
    “按区域划分，每个区域上交200万斤粮食。”
    “你孙家倒霉。”
    “跑路没长眼睛。”
    “人家街区好歹有多家富商，凑一凑，虽然到不了200万斤，但七八十万斤还是能凑出来的。”
    “朝廷嘛。”
    “总要给人一些弹性。”
    “可你这附近街区就你们孙家一户豪族。”
    “200万斤摊派。”
    “自然而然需要你们自己全出。”
    “呵呵。”
    “我也不为难你，孙家只要能交出七十万斤粮食就行。”
    听到这话。
    孙秉文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强行摊派！
    这是一个无论豪族还是小民都特别讨厌的事儿。
    正常年景。
    如果数量不多。
    豪族们就会把它们全部转移给小民。
    可是。
    如果数量太多。
    小民那搜刮不出来的时候，豪族也得自己出点血来填补。
    而如今这般情况。
    可不只是出点血，而是特么的大出血！
    全得自己拿！
    “我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孙秉文沉声的说道，“孙家撤离仓促，没有携带太多粮食。况且就算把内城的粮食全搬出来也不够七十万斤。”
    “我这就去见朱大人，向他禀明情况。”
    “孙家并非不配合。”
    “只是确实能力有限，相信朱大人定能明白老夫的难处。”
    他不相信马六。
    想要前往西城兵营面见朱大人。
    “呵呵。”
    马六不屑道：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我来之前就看到有人上门去哭穷。”
    “你想知道结果吗？”
    说到这里，他阴恻恻的笑了笑：“营地门口的旗杆上，已经有三颗新鲜的大好人头了。”
    全场死寂。
    所有宾客瞠目结舌，满脸的不可思议。
    马六的意思很明白。
    上门去哭诉难处的人全都被砍了头！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朱大人的凶狠与霸道，可这种暴戾与不讲理的行径依然让他们震惊无比。
    他真的不怕蓝关城内乱吗？
    纵然他朱大人实力强大，豪族们被逼上绝路也一样拼死一搏。
    他就这么自信？
    可以镇压豪族的所有反抗？
    “你们要是不信，尽可派人去打听打听，那三颗人头可都是城内的高高在上的老爷。”
    马六笑道。
    一副吃定众人的模样。
    在场之人都曾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在这之前。
    在外面遇到了这些老爷们，他必须得主动上前行礼问安。而人家老爷会不会理他，那可就得看当世的心情了。
    可现如今。
    这些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任凭他威风却敢怒不敢言。
    痛快！
    莫名的痛快从马六心底窜出，就像在酷暑难耐的大热天里跳进湖水中洗了个冷水澡，从头到脚都洋溢的爽意。
    “不知什么时候缴粮？”孙秉文陈默片刻后问道。
    “三天。”
    “三天内必须交齐。”
    马六说道。
    “三天太短了，能否多宽限几日，我会尽量筹措粮食。”孙秉文说道。
    这些胥吏说话不可全信。
    说是三天。
    但府衙绝对不可能只给三天。
    这事来得仓促，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求证和商议，所以最好能多争取几天。
    “宽限？”
    “嘿嘿。”
    “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