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蝶二字对苏倾柔来讲，既熟悉又陌生。
    她上一次见到顾蝶，似乎是十年前，姜月霞坠楼送进医院抢救。
    当时顾蝶姗姗来迟，态度极其敷衍，顾天择一怒之下抽出皮带想要教训顾蝶，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从那之后，苏倾柔再也没有遇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四姐。
    京城很大，若是没缘，别说十年，一辈子都不一定再遇见一次。
    若是有缘，像她和秦时，四岁的时候在医院见过，十八岁再次邂逅，仿佛命中注定，相互奔赴，相互救赎，步入婚姻……
    两人驻足在三楼护栏边，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打量顾蝶。
    如今的顾蝶也才三十四岁，年龄不算大，一如十年前一样喜欢动漫和游戏，经常参加漫展。
    她今天的打扮，一袭古怪的深蓝色战甲，戴着蓝色假发，化着精致妆容，手握一柄道具剑，脸上不苟言笑，挂着一丝王的霸气。
    苏倾柔收回视线，挽着秦时的胳膊，“你有关注她吗？”
    秦时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你知道的，几年前她在当游戏主播，粉丝几百万，吃了一波互联网的红利，赚了一些钱，后来她就莫名其妙停播。我对她的关注几乎为零，就偶尔听大姐提到过。”
    五个姐姐中，顾蝶最有个性。
    十年前跟家里闹翻决裂，整整十年，硬是没有向顾知涵要过钱。
    “去打个招呼吗？”苏倾柔乖巧懂事地问道。
    秦时呼出一口气，“算了，跟她不熟。”
    他与顾蝶有过一次冲突，也仅仅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回到顾家的时候，因为用了顾蝶的碗筷，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他反手给了顾蝶一巴掌，丝毫不客气。
    “走吧，去四楼逛一逛。”秦时被妻子挽着，转身上楼。
    正在这时，顾蝶注意到两人，严肃的表情一下转变，惊喜交加。
    她拿着道具剑，无视拍照的人群，冲上电梯，在四楼拦住对方。
    秦时有点懵。
    这家伙什么意思？
    扮演某个角色入戏太深？
    准备用手中的道具剑砍我？
    秦时把苏倾柔护在身后，还真怕对方伤害到妻子。
    毕竟顾蝶拿着一柄剑，哪怕是道具，用来砸人也会很痛。
    “你有什么事？”秦时单刀直入。
    顾蝶咬了咬下嘴唇，迟疑三五秒，难以启齿道，“你能借我一点钱吗？就十万，借我一年，到期还你十一万，我可以给你写欠条。”
    借钱？
    秦时愕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问，“你……找我借钱？”
    “对……五万也行，一年后还你六万。”顾蝶脸颊微红，尴尬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没办法，已经没钱生活了。
    最近接了几个漫展的活，收入并不高。
    秦时蹙眉，拿出手机，“你银行卡号是多少？”
    顾蝶吞吞吐吐说了一串数字。
    很快，她收到一笔转账通知，金额一百万。
    顾蝶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我只要十万，你多输入了一个零，我现在转给你。”
    下一秒，秦时按住她的手，“拿着吧，一百万对我不重要，也不需要你还，以后好好生活。”
    顾蝶缓缓低头，注视着手掌，感受着手背上另一只手的温度，不知为何，慢慢红了眼眶，“你不恨我？”
    “恨你？”秦时哑然失笑，“我恨你干什么？我们唯一的矛盾就是你骂了我师父，我给了你一巴掌，也算扯平。”
    “十年了，哪还有仇恨，我真正恨的人也都遭到了报应，比如顾天择和顾一鸣，死无全尸，比如姜月霞，在病床上躺了七年。”
    顿了顿，秦时轻拍顾蝶的肩膀，“你没必要太倔强，有困难就去找大姐，你是她的亲妹妹。顾江雨那种白痴，出狱后大姐都没放弃，给她找了一份稳定工作。你只要低头一次，大姐不会不管你。”
    事实确实如此，顾知涵找过顾蝶两次，可惜……相见无言。
    顾蝶脾气太倔，不肯对顾知涵低头，一闹就是十年。
    沉吟七秒，顾蝶牵强一笑，“谢谢，我请你们喝杯咖啡吧。”
    “不……”
    秦时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苏倾柔率先一步答应，“好啊。”
    “谢谢。”顾蝶又一次感谢，指了指四楼左侧，“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我喝过一次，味道很正宗。”
    秦时无奈，妻子答应了，他总不能拒绝，于是跟着去了咖啡店。
    苏倾柔要了一杯玫瑰拿铁，秦时要了一杯焦糖拿铁，顾蝶比较奇怪，要了一杯温牛奶。
    她在手机上下单，付完款，三人坐在靠窗位置，一时无言。
    良久，秦时打破沉静，没话找话问，“你这扮演的是谁？”
    顾蝶笑盈盈道，“这是亚瑟王，你应该不看动漫，本来是黄头发的，我觉得蓝头发也好看，这是王的契约胜利之剑，酷吧？”
    “呃……酷。”秦时昧着良心夸赞，他一点欣赏不来，从不看什么动漫，偶尔打游戏，也就“英雄联盟”，带着苏倾柔打。
    苏倾柔和正常妹子一样，喜欢玩软辅，比如风女、猫咪什么的。
    尤其他打下路，苏倾柔选择猫咪，全程当一个挂件，技能亮了就点一下，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也算夫妻俩唯一会一起玩的网络游戏。
    某次在公司，顾知涵去开会，他们在办公室打游戏，被抓了一个现场，顾知涵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
    用公司的电脑打游戏，夫妻俩也是人才。
    秦时咳嗽一声，话锋一转，“你怎么不做直播了？”
    “你关注过我？”顾蝶耳根泛红，一想到自己直播时的打扮被亲弟弟看见，就有种想死的冲动。
    没办法，她签了合同，为了快速吸粉，只能稍微擦一点点边。
    秦时摇摇头，“我没有关注你，不过……小柔关注过你。”
    顾蝶一怔，看向苏倾柔。
    她跟苏倾柔不熟，今天是第一次说话。
    当年，她不看好两人。
    觉得……哪怕秦时离家出走，也是顾家的真少爷，岂是一个一清二白的女大学生能配得上。
    然而，苏倾柔是一位天才，大学时期，获奖无数，写过一篇关于芯片研究的论文，更是轰动一时。
    读研期间，专研数个项目，给顾之倾城带来几十亿的收入。
    读博期间，身价百亿，早已成为无数人望尘莫及的女强人。
    反观顾蝶，拿着一手好牌，硬生生拆开打，三十四岁一事无成。
    服务员端来热牛奶。
    顾蝶喝了一口，暖暖胃，自嘲笑道，“我早就没当游戏主播了。”
    “十年前跟顾家闹翻，我一直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女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