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一场骨折,完全打乱了全家的正常生活。唯一没受影响的是易连贵,他忙完奶奶的住院手术,等奶奶出院回家之后,就又踏上了打工的路。
家,对于男人来说,是歇脚最踏实的地方。一旦歇稳了,就会把家当做最安全的港湾。
所以,外出务工也是放心的,开心的,安心的。更是一个男人应有的行动。
因为出外打工,就是为了巩固家园更牢。
易连贵的安心,来自他的媳妇的不离不弃。就连爷爷奶奶都这样了,他的媳妇仍然任劳任怨操持着家务。
易连贵打心里感激媳妇,就是不会用语言来表达。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易连贵不外出,在家里一点意义都没得,他不会做家务,又不会伺候爷爷奶奶,只有出外找事做,为家里创收,才是正经事。
易连贵媳妇在易连贵外出后没几天,带着儿子,回了一趟娘家。
再说易连贵媳妇,自与易连贵结婚之后,很少回娘家。因为回去,也没有爸妈,所以,回娘家的次数极少极少,除非娘家有什么大型宴席,必须回去送礼,除此之外,鲜少回娘家。
她与易连贵结婚之后,在易家村里,人们都习惯称呼她连贵媳妇。
左邻右舍与她深度打交道的很少,顶多就是打照面时,或相互借用农具时,才会说上几句话。所以,没有人在意她的名字。总是称呼她为连贵媳妇。
这易连贵媳妇回娘家,娘家家里早已大变样。哥哥带着嫂子一起出去打工去了,老房子没有人影,更是没有人气。
回娘家,大门紧闭,即使能够把门打开,那也是冰锅冷灶,无人问津。
易连贵媳妇,本名许婷婷,很小没爹没妈,他哥哥总喊她小妹,左邻右舍也跟着叫她小妹。
唯独在大伯家里,大伯喊她婷婷,大伯家的儿女,喊她鸡窝头。因为许婷婷打小就自己梳头发,她不会梳,把个头发弄得像个鸡窝,大伯的女儿比她大,随便就喊她鸡窝头。
婷婷回到娘家,自家没人,哥嫂外出打工去了,她是带着儿子回娘家的,只得去大伯家。
大伯住在老房子里,大伯家的大儿子媳妇住在新房。小儿子刚结婚没几年,跟大伯大妈一起,住在老房子里。
许婷婷来到大伯家的老房子。只有大妈一个在家,大妈给她小儿子带孩子。其他人都不在家里。
大妈看见婷婷回来了,当然把婷婷迎进家门。她手里拎着一点儿水果,也不多。
大妈并没有嫌弃,迎接婷婷进屋。
这是下午的时间,因为婷婷要在家里给爷爷奶奶做好饭了,等吃过早饭才能出门的。
婷婷吃过早饭,先在家里忙了一阵,本来天天在家里,家务事没什么可忙的,
爷爷要照顾奶奶,是绝对不会再跑路的。
许婷婷在家里待着很是无聊,家里这两年的变故,让她精疲力竭,想想在易连贵家里过的这几年,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易连贵把钱都交给她,也没有打骂过她,算是做到了一个好丈夫应有的责任。就是能力有限,对家庭尽力而为。
虽然婚后又进去过一次,那也是被生活所迫,自己的原谅,换回了丈夫的心,从此走上正常的生活。
只可惜,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易连贵也就那样了,能够走正道就可以了。
忧的是,爷爷奶奶年事已高,老年人,上了年纪,有点儿老年病也是正常,偏偏爷爷奶奶相继出事故,家里的底子又薄,到现在把家里都掏空了。
原打算生二胎的,都不敢再生了。好想自己也出门打工,可是,家里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许婷婷满脑子杂乱无章的思绪,想得人心烦意乱,干脆,去幼儿园把儿子接出来,准备回到娘家。
在出门前,她给儿子弄了吃的,又给爷爷奶奶做了午饭。这才带上儿子往娘家而来。
谁知回到娘家,屋前屋后,没有人影,大白天里,都是各忙各的。哥哥嫂子又不在家。这样许婷婷才来大伯家的老房子。
再说大妈把婷婷母子迎进屋,已经是做晚饭的时候,大妈让婷婷先坐一会,她去地里现摘一些小菜回来,也好多做几个菜。
婷婷在大伯家顺便看着小侄子。大伯家小儿子孩子,比婷婷的儿子要小,所以没上幼儿园,大妈专程在家带这个孙子。
一会儿大妈回来了,婷婷与大妈一起,开始摘菜准备做晚饭。
娘儿俩这才有机会开始闲聊起来。大妈问婷婷:“看你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都几岁了?”
婷婷随口回答:“五岁了。”
大妈也是随意聊着:“嗯,过两年就该上学了,你们那边的学校还可以吧。”
婷婷让儿子自个儿与小侄子在一起玩,孩子跟孩子很容易在一起。不用大人操心。
婷婷看了看儿子,回答说:“我们这边的小学还可以的。老师大多数都是正规老师,民办老师只有几个人。”婷婷还是很认真地在回答。
大妈说到大孙子孙女,有点儿小着急地说:“你看,我们前面的大孙子孙女,两个孩子都上学了。听你大嫂子说两孩子总不写作业。头疼得很。”
婷婷想起自己小时候也不怎么爱写作业,就笑着说:“小时候都这样,长大了才知道读书应该好好读的。我就觉得我的书读得太少了,哪一日出门打工,那学的字都不够用的。”
大妈着急地说:“现在有条件读书不好好读。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好条件,现在大字不识一个。”
婷婷安慰道:“大妈做事能干,那个年代都一样,没什么。我们现在就不同了,我跟同年龄的人比,知识就比别人少得多了。还不是在心里着急。”
大妈又问婷婷:“你儿子他爸,对你还好吧?你这回来得少,也不知道你在婆家过得怎么样?”
大妈这一问,许婷婷鼻子都酸酸的,没娘的婷婷,被大妈无心的一句问话,心里都是波涛汹涌,久违了的亲人关怀,那种被人关怀的温暖,是多么的难得而又金贵,婷婷强忍自己的激动,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被大妈看见,反而强作欢笑地说:“儿子他爸人还好,就是家里底子太薄了。他过得也很辛苦的,不过,年轻本来就应该这样。要不然等老了再去拼不成。”婷婷一口气说一大串,就想分散自己内心激动,
大妈表示赞同:“是啊,年轻不拼,等老了,拼的机会都没有。”说完,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开始做饭了。
许婷婷继续在堂屋,收拾菜渣,主动打扫刚才摘菜的残渣泥土。
忙完了。再去与堂屋的两孩子互动了一会,大妈家的这个孙子小,跟着婷婷的儿子玩得很开心,不吵不闹,很是融洽。
许婷婷放心的去厨房,陪着大妈,她自己主动到灶前把弄柴火,负责给灶里添柴。
大妈专心致志在锅台上忙活,比自己一个人做饭时,锅里捞两下,灶里再添把火要好多了。
娘儿俩继续聊着家常。
许婷婷才发现,大妈对她自己这个做侄女很好,没有把她当外人。
许婷婷曾经在大伯大妈家住过,脑海里只记得自己跟姐姐闹矛盾的点点滴滴,似乎没跟大伯大妈有过多少交集。
也是,她在大伯大妈家的时候,大伯大妈整天到晚忙着家里家外,怎么会跟孩子们打成一片呢。
所以,许婷婷在大伯大妈家里的时候,跟姐姐相处的机会最多,所以,跟姐姐矛盾重重。
现在想起来很好笑,小时候总觉得姐姐欺负自己,现在想看到姐姐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里,婷婷顺口问大妈:“红叶姐现在过得怎么样,怪想她的。”
大妈说:“难得你回来,要不你就在这里住两天,我明天叫大孙子上学的时候,叫你红叶姐回来一趟,你们姐妹们也可以见见面了。”
许婷婷说道:“我回来时,跟爷爷奶奶交待了,说是回娘家的。但是,没说晚上不回去的话。”
大妈说道:“这有什么,既然跟爷爷奶奶说了,就没事了。老人家也知道你回娘家少,回来一趟金贵得很,我们留你住个一两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许婷婷一想,也是,既然回来了,就在大妈家里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就晚饭一顿,爷爷将就着弄一餐。应该可以的。
于是答应大妈:“好想看看红叶姐,这一晃就是好几年不见了。”
大妈接话:“是啊,你姐嫁得早,快上年没见面吧。你就住一晚上,难道你家里没有你,就不能过了。你红叶姐也有好长时间没回来,正好让她回来一趟。多好的事情。”
许婷婷架不住大妈的好心挽留,真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着:“那我就住一晚,这给大妈添麻烦了。”
大妈见婷婷答应了,笑着说:“这孩子。说哪里话,本来就是你娘家,这里就是你最亲的人,你大伯回来了,还不高兴坏了。”
大妈笑呵呵的话,把许婷婷说得,心里都是暖和的。也是笑眯眯地问:“大伯做什么去了?”
大妈回答说:“你大伯今天忙水田去了,不忙完是不会回来的。水田里的活,当天能干完最好了。”
说到田里的事,大妈又问:“你在家里,菜都够吃吧。”
许婷婷老老实实地说:“奶奶会种菜,一般菜不愁的。就是,目前奶奶不能下田种菜了。”
大妈随口问了句:“奶奶怎么了?多大年纪了。”
许婷婷说道:“奶奶快七十的人了,不是年纪的原因,是奶奶摔了一跤,摔骨折了。现在还不能下地走路。”
大妈一惊:“哎哟,这一把年纪的人,可摔不得的。六七十岁,说做吧,还是可以做的,有的人,六七岁能打得死老虎。一说不行了,真就不行了,自己吃喝都困难了。”
许婷婷说道:“就是,奶奶本来硬朗得很,走路登登登直响,这一摔,就起不来了。嗨。”
大妈接过话:“奶奶这一不得动,恐怕再难回到原样了。老年人,本来就是下坡路。这看来,奶奶能够好起来,就不错了。”
许婷婷告诉大妈:“还得做二次手术呢,说什么骨头里打了钢钉,后面还要再取出来。”
大妈直摇头:“家里最怕这事情。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的,这只要有一个人要在医院花钱,那后面可就不好说了。鬼医院,就是一个无底洞。普通人真是去不得的。”
许婷婷说起奶奶,也是头皮发麻:“奶奶本就是一家之主一样,家里家外都靠奶奶打理。前两年爷爷还能跟奶奶一起下地干活,现在好了,都在家里,田理的活,完全干不了了。”
大妈又问:“爷爷又是怎么回事呢?”
许婷婷说道:“爷爷还在奶奶之前就被别个骑摩托车的人,把他撞倒了,头部着地,脑子有点摔坏了,有一点点儿老年痴呆一样,不过不是很严重,生活还是能自理。做饭做得少。”
大妈听着有点儿不好受:“哎呀,你这一回来,才知道你过成这个样子,你不说我们哪里知道。这爷爷奶奶都不中神了,今后可有苦头吃了。”
许婷婷被大妈说起今后,也是一片迷茫,说道:“眼前顾好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得了今后。现在是过一日算一天。”
大妈有点担心,说道:“这怎么行,你还年轻得很,日子长着呢,嗨,老年人啰,就怕给孩子们增添负担。”
许婷婷年轻,从来没有想到今后,也没有想到爷爷奶奶是在给自己增加负担。也是盲目地过着,跟大妈聊天,像是开了眼界一样,好像自己一直都是低着头在过日子,突然把头抬起来看看,才发现,前面不只是自己脚背,还有头顶上的天空。
看来回一趟娘家,人的思维都不一样了,不能总是只看一个方位。得全面看待眼前,特别是未来。
娘儿俩正在厨房忙着锅前灶后,饭菜也做得差不多了,突然,从堂屋传来孩子们的哭声,许婷婷给灶里添上一把柴火就往堂屋去了。
原来,两个小家伙,玩着玩着,闹起矛盾了,都要家里的一个小圆球。就一个小球,谁也不让谁。侄子要小,抢不过婷婷的儿子,就哭起来了。
许婷婷连忙从自己儿子手里夺过小球。给小侄子,小侄子立马不哭了。一双小手紧紧地抱着小球,看着比自己大的对手。也不知道小侄子是得意,还是高兴。嘴里唧唧哇哇地自言自语。
这小侄子止住了哭声,望着眼前的对手哥哥,心里也许在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大妈端着一碗菜,把菜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走几步到小孙子跟前:“你天天玩还没玩够,去,给哥哥玩一下,哥哥来了是客啊。”
小家伙还是不肯给,许婷婷的儿子,因为上过幼儿园,虽然小球被妈妈强行夺走,送给小弟弟了,他自己并没有哭闹,看到外婆在说小弟弟,也来一句:“我不跟你玩了。”
逗得婷婷跟大妈都笑起来了。婷婷还加一句:“你是哥哥,哥哥要让着弟弟。”
这是吃晚饭的时间。家里所有人到了这个点,都会自动回来的。这就是乡村里该有的生活节奏。